“有什么问题,您说。”沈恒看着眼前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首先是低温云团扩散的问题,你有看过冷链中心那不同原料储罐和关键设施的区位分布图吗?”聂兴平看着眼前的青年询问道。
沈恒微微颔首,示意自已有看过。
“既然你有看过的话,那我就继续说下去了。”聂兴平继续道,
“单独的低温云团影响尚算可控,但问题是,能够引发大爆炸、产生最强冲击波,进而导致云团被加速和远距离抛射的,是那些储量最大、压力最高的液氨主储罐。”
“这些储罐被分布在冷链中心的西面和北面。”
“也就意味着,一旦发生殉爆的话,大量的液氨会被瞬间抛洒、汽化,形成的超低温、高浓度云团会被冲击波影响,主要朝着东面和南面扩散。”
“而东面,是我们临海,我们肯定不可能让它往临海扩散的。”
“另一个南面,则是大海。”
“如果是其他城市也就算了,但我们临海太靠南了。”
“现在这个时间点,清晨还是吹着从大海向陆地的海风。”
“因为陆地升温和降温会比大海更快的原因,所以到了秋冬季的清晨,陆地通常会比海面冷得多。”乐谷南在沈恒身旁小声的解释着,
“这种温差会产生气压差,进而产生从温度低的地方,向温度高的地方吹的风。”
“也就是说,在秋冬季清晨的时候,通常是吹陆风的,也就是从陆地吹向大海的风。”
“但我们临海,因为常常处在副热带高压的边缘,所以即便是到现在十月份,吹的通常也还是海风。”
沈恒微微颔首,表示自已明白。
聂兴平则是带着一丝赞赏的看着乐谷南,就像老师看到好学生一样。
他转而再次将目光移到了沈恒的身上,
“所以,也就是说,你就算将云团往大海的方向引导,也很快会被海风给再度吹回来,所能做的,无非就是拖延点时间而已。”
两个方向,一个方向就是临海,另一个方向即便将云团逼了过去,也很快会被海风给吹回来吗?……沈恒沉默了下,询问道:
“这样的话,大概能拖多久?”
“大概能多拖延两到三个小时。”聂兴平严肃的道,
“不过云团在被吹回的过程中其浓度和低温核心会因与相对温暖潮湿的海风混合、热交换而衰减,到时候即便被吹回来了,也多多少少能降低一点伤亡。”
两到三个小时,再加上危害性降低的话,可以确保百万人左右免遭侵袭吗……沈恒微微颔首,脸上却并没有什么喜色,而是继续询问道:
“那还另一个问题呢?”
聂兴平深吸了口气,话语陡然变得更加沉重,
“另一个问题则是如何精准地引导爆炸能量和泄漏物。”
“想要将爆炸和后续泄漏所产生的主要能量和物质抛射方向导向一个方向,需要利用现有结构,按照极其严格的顺序和路径进行干预,例如利用某些次要结构的先行爆炸或坍塌来改变主要冲击波的路径。”
“姑且不说具体的顺序和路径测算,光是想要按那个顺序进行这种高精度的‘手术刀式’干预,就需要大量的人员,将大量的特定起爆装置或能量源给搬运到指定的位置。”
“但问题是,现在这种时候,去哪找那么多的专业人员和专用装备?”
“更何况,冷链中心那现在已经变成了一片极端低温和高浓度氨气的区域。”
“普通人,就是穿着最高等级的防护服进去,在那种超低温环境下,防护服性能会急剧下降,人员行动困难,作业时间也极其有限,风险极高!”
“也就是说。”聂兴平总结道,声音中充满着沉重,
“我们就算想用最惨烈的方式去引导灾难,也缺乏人手、缺乏装备、缺乏执行的条件,更缺乏……时间。”
话音落下,天台上是久久的沉默。
乐谷南的手微微一颤,目光下意识的看向边上的青年。
和她相同,众人的目光也下意识的朝着那个青年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