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脑里反复的想象,妈妈在家里做家务的时候,会不会由于肌肉记忆,惯性的喊出我的名字?然后再待在原地,喃喃的问自己,文文是谁呀?我今天怎么这么奇怪,老喊一个陌生人的名字。
又或者,你们在家炖了鸡,高高兴兴的端上桌,大声喊道,你们谁也别动!等文文回来了再吃。然后饭桌上的几个人面面相觑,文文,好熟悉的名字啊。可是无论他们怎么想,都想不起来我是谁。
爸爸会想我吗?肯定会的,他们都会想我的。爸爸可能开会开到晚上六点半,然后火急火燎的起身好了,今天的会就到这里,我要接孩子了。可是走到一半他又猛的反应过来,不对呀,我家大儿子已经上大学了,我要去接谁呢?于是爸爸就站在原地,想啊想,想啊想,最后觉得是自己的记忆混乱了,于是找中医开了一点药。
我一边想,一边幸福的笑。
就算爸爸妈妈和奶奶不记得我,我也是存在他们肌肉记忆里的人。
黄秋似乎又想起了别的事情,张嘴说道,“我爹交代过我不能去给别人上坟,我不能去别人的阴宅里,就算是我亲闺女也不行。我是一个不称职的母亲,我甚至不知道我女儿的坟头在哪儿,当然,也有可能那群人并没有给她准备坟头。”
“我知道我丈夫死的时候,虽然内心悲痛万分,但隐隐约约夹杂着一丝痛快。我觉得这就是报应,就是他们当时不让我厚葬我女儿的报应!所以我闺女的在天之灵保佑我好好的活着,他们一个个的永堕地狱。”黄秋边说边笑。
我长叹一口气,悲伤的说道,“母亲保护女儿是本能,女儿保护母亲也是本能,你很好,你闺女也很好。”
黄秋又是哭又是笑,“可是他们永堕地狱也不是对我的解脱,而是惩罚。人真的很奇怪,这样不行,那样也不行。我一边觉得痛快,给我那未曾谋面的闺女报仇,我一边又觉得心痛,这个世界上就剩我一个人了。”
“你女儿什么样子你都能接受吗?”我很认真的问道,“哪怕她是一个血团子,哪怕她不是人,会害怕吗?”
我们在讨论这些的时候,血包子一动不动的,这是一个好兆头。
我和我妈今生不知道能不能再见一面,但是黄秋和她女儿可以。
“我怕她恨我。”黄秋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爱她,我无条件的爱她,不管她是什么样子。可是我只是作为一个载体,孕育一个生命,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曾给予过她。我不是一个称职的母亲,我害怕她恨我。”
我很严肃的问道,“如果,有办法让你们见一面,你愿意吗?有这样一个机会,你愿意尝试一下吗?我不保证结果。我这辈子不知道能不能再跟我母亲拥抱一次,但是作为女儿,我想让你们见一见。”
黄秋震惊的看着我,激动的说道,“我愿意的,我愿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