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昀诧异地望了她一眼，问：“殿下想问的，是将来的新皇？还是如今的太子？”
她沉默片刻，答：“将来的新皇。”
九枚铜钱如筒倒豆子一般，稀里哗啦地滚落一地，黎昭跟着捡了几枚，按照固定的位置摆好后，发觉这九枚铜钱竟奇迹般地围成一个圆。
“这什么意思？”她问。
谢昀罕见地寡言，半晌后将铜钱一一收起，再倒了一遍——依旧是方才的卦象。
他不死心地试了各种方法，可最终的指向都是同样的结局。谢昀思忖片刻，看向黎昭：“借我一滴血。”
从指尖采了一点，鲜红的血液滴在铜钱上，霎时间沿着纹路扩散开来，顺着条条线线，九枚铜钱连在一起，最后连成一个不大不小的圆。
“原来如此……”谢昀眸子一暗，顷刻间恢复原样：“殿下放心，新皇——会是一位明君。”剩下的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
依照卦象所说，未来新帝此时尚未出生，且主少国疑，还有一位摄政王面世。而这个秘密，他也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
卜卦行测本就耗人精气，尤其是测算一国的运气，于是不出意外的出意外了，谢昀凭空发起烧来，一连烧了三四天都不见好。
“没想到，竟会有如此惨淡的结局……”他半倚靠在床头，虚虚支着胳膊，“这枚棋子，应该落这里……”
他喃喃自语，苍白的脸上浮现一抹薄红，眼底尚有几分浑浊，就闹着嚷着要下棋。
“平时不见这么好学……”黎昭低低骂了一句，转瞬间心疼起来。别说凉州的郎中了，就连她都诊不出是什么病症。
学医的讲究一个对症下药，现在好了，连什么病都摸不清楚，只知道高烧不退，四肢百骸都没毛病。
“不过是一些莫须有的代价罢了，也不必这么伤心。”谢昀轻咳一声，用下巴指了指桌角的汤碗，“我要喝那个甜的。”
呵，脑子虽然病了，但嘴没有，还会吃糖，可怕得很！
不过和一个病号计较有什么用呢？黎昭认命地将汤碗递给他，没有半点要喂的意思。
兴许是脑子真的烧糊涂了，谢昀揽住她的肩膀，嘟囔一句：“太子应当是不会即位了……”
“你说什么？”黎昭立刻警觉起来，神经猛地绷紧，不容许自己错过哪怕半个字。
“我说——”他附在她的耳边，眼底略有迷离之色，口齿不清道：“太子并无经世之才，也无统率的能力，日后怕是难办哟。”
这有什么大不了的，不会理政的皇帝多了去了，只要会用人，不拖后腿、不发神经，勉强也能混上个好名声。
“可未来新帝不是太子啊……”他喃喃说着，脸上红光更胜，不知是不是身体放松的缘故，他渐渐地吐露出自己的秘密，“未来新帝，还没出生呢，圣上还有几十年的寿数……而且，免不得催生一位摄政王。十年还政……唔，头有点疼。”
说完，谢昀直直栽了下去，整个人蜷缩在柔软的被子里，睡得安详又沉稳。
摄政王？
新帝还没出生？
黎昭发觉到不对劲，再想问的时候，发现这人已经呼呼大睡，想套出点什么是不可能了。
永元帝能活得久，她不意外，可太子怎么办？古今哪有能善终的废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