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蕴一手拎着灯笼,另一手握住了苏乔的手。
他宽大的手掌将对方娇小的手完完整整地握在手中,顺着她的手指生长的纹路,将之包裹。
两者之间严丝合缝。
两人从一开始出发就走在了所有人的前面。
鉴于周蕴的武力值卓越,因此也没有人会担心着他们走在后面会不会出现什么意外。
崎岖的山路对两人来说,浑如闲庭信步。
但是对于身后的几位就并非是如此了。
尤其是周宸和齐明,周宸是因为年纪还小,总需要多加照拂着。
齐明则是因为他从小修习五艺的时候,偷懒耍滑,因此这山路对他来说显得有些困难。
齐苇担心着自家的弟弟和弟子少不得就要慢一些。
白寄云则是因为要同齐苇叙话,因而跟随着齐苇的步伐这才走得慢了些。
全丰是跟在周宸的身边的,他拎着灯笼,走在周宸的身侧,一言不发。
而周一暂且不用跟着苏乔,所以也就留着跟上了周宸。
毕竟若是真的有什么意外,全丰还是抵挡不住的。
而周一凭借其武力值是完全可以的。
武人本就眼力超群,就是没有灯笼,他也能走这山路如在平地。
所以周一并未拎着灯笼,他怀抱着一双手,慢悠悠地坠在所有人的后面。
作为殿后的那一个。
齐明没有拎灯笼,他借着齐苇手上灯笼的光,倒是走得也稳当。
白寄云走在最前面,时不时慢下步子来同齐苇说话。
无可避免的,就会将齐明挤到后方。
他一边走一边控诉着,“白先生,你好好走着道,缘何来挤我?”
前头的白寄云头都没回,只叮嘱着他,“这山路且长,你省些力气吧。”
齐明便提着一口气,几步追上去到齐苇身边将白寄云往前挤了挤。
他道,“白先生想同我兄长叙话也不必着急于这一时,上了山巅亭阁中,你们想说什么都是使得的。”
白寄云回头,很是赞同着他道,“你说得极是。”
白寄云一贯如此,真正的光风霁月,从来不将齐明的玩笑放在心上,也很少予以理会。
见齐明这样胡闹,齐苇不由抬手,指节轻敲拎着的灯笼把,发出笃笃的声音,肃着神情提醒他,
“明弟,不得无礼。”
顽劣的弟弟,常常是让齐苇头疼。
他不由侧头去看,落在自己身后一小段距离的周宸,对方安安静静地走着,动作有节有度,每一步每一个动作看着都叫人觉得赏心悦目,都叫人感慨礼度不废,实乃翩翩君子!
见了对方,齐苇刚才因为弟弟而生出的郁气便消散了。
他将灯笼递给齐明,拢着手等周宸走上来。
“若是疲累,可说出来,你到底是年纪小,即便是说出来了,也不会叫人觉得丢人。”
周宸抬头,发现是他,颔首道,“回先生,学生不觉得疲累。”
两人已经很是熟悉了,便自动走在一起。
齐明在发现齐苇明显是要等在周宸的时候就已经握紧手中灯笼,兀自朝前了。
他哥哥如今是小殿下的师长,教导小殿下就是他如今最为重要的事情。
齐明自然不会没脸没皮地去打扰。
他加快了脚步,两步就追上了白寄云。
白寄云并未向前走,正看着齐苇与周宸众人,脸上挂着兴味的笑容。
齐明停下来,瞥了他一眼,对他道,“我兄长忙着教导学生,可顾不上你。”
白寄云视线转动,和他对视,褐色的眸子里在昏暗的光线中显得不甚明显,他似带着笑意问齐明,
“我何时需要苇兄看顾了?”
齐明不由得一窒,合着被兄长看顾着的人仅仅只有他一人是吧!
他发了狠便兀自往前走去,将白寄云都落在了后面。
白寄云觉得好笑,他摇着头步伐缓慢地随着齐明的脚步前去。
后面的周宸和齐苇已经跟了上来。
齐苇不愧是一个好夫子,即便是在这样的环境中,他也能对周宸进行教导。
他从此地的山行说到了行兵打仗,引经据典,将历史上赫赫有名的几场战役拉出来深入浅出地论述着。
然后借此隐喻着朝堂局势,帝王之道该如何御下,如何平衡势力。
周宸虽然年幼,但是看过的书却不少,几乎各方面都有所涉猎。
更别说他有一个这样引他亲近的小叔叔,因着对对方的亲近,他也跟着了解了排兵布阵。
兵书战役,甚至是阵法地形他都有所涉猎。
因此对于齐苇的话,他倒也能跟着参与进去讨论,甚至还能给出自己的一些意见。
一直说到平衡势力,周宸想到这两天的所见所闻,终于忍不住将苏乔最近忙碌的灾民的事问了出来。
他眸间闪动着渴求的目光,整理了一番语言后问齐苇,
“先生以为,权贵盘剥百姓该如何作解?”
齐苇没想到他粗略地一提竟然会引起周宸的这个问题,他询问对方,
“何有此问?”
周宸道,“先生可知道,上京城中最近这段时日,米粮,麻布,芦花柳絮之类百姓冬日所需要的物品物价上涨?”
齐苇稍微一想便明白了周宸为何会有这样的问题了。
“尤其是卖给赈灾所需的物品,物价更是飞涨到了天价!”
说起这个,周宸稚嫩的声音里隐约含着怒气。
齐苇看着自己选中的小殿下开始为国家生民担心,他不由得问他,
“且不说我觉得如何,你觉得该如何解?”
“当将这些权贵连根拔起!令得他们不敢再做这等盘剥之事!”
听到孩童这般稚嫩的话语以及稚嫩话语中含着的稚嫩的天真的想法,齐苇不禁觉得好笑。
他微微摇头道,“世家权贵们几乎垄断了朝堂,说他们是朝中基石亦不为过,将之连根拔起?首先会因之倾塌的就会是这个国家。”
对于齐苇的否定,周宸抿着唇,没有说话。
齐苇担心自己的话说得太过了,伤到了小殿下治国理民的心。
他便随后开口安慰着周宸道,“不过,对百姓怀有悲悯,这是一件好事。”
帝国的小殿下,他选中的教导对方帝王术的人,对百姓怀有悲悯,对于这个国家来说是一件好事。
齐苇叹息一声,“只是,行事不可太过激进,盘剥百姓的权贵们是要处理,却只能稍微施以惩戒。”
周宸也明白,那些权贵们拥有的能量究竟有多大。
朝堂之间盘根错节,想要完全地独身其中,做不畏的纯臣,其实是很困难的一件事。
“先生说得是,想来这就是平衡之妙,但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