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苏乔看向周蕴。
“看北耀士兵的举动,似乎他们也不是熟悉南枳山脉。”
苏乔点头,“北原和流夜两地的分属于南枳山脉附近的村名都不一定能对南枳山脉熟悉,更不要说是北耀士兵了。”
而南枳山脉详细的走形图在大周属于机密,是不可能让外邦人所知晓的。
现在看来,他们更像是只知道几个方向的关口,却并不知晓山脉之中具体的地形如何。
林弦思索了下,“对方虽然不知晓山脉的具体走形,也不清楚其中地势,可是他们将通往四个方向的关口处都扼住了,这对我们来说到底是算优势还是算劣势啊?”
周蕴和苏乔异口同声,“劣势。”
“不管怎么说,北耀大军还是将我们的人马给框定在了中间这一片不大的范围,虽然我们现在可活动的范围不算小,可是再大的范围都会有被走完的那一天,更不要说是北耀军队日夜不停歇的搜查,我们的踪迹被发现只不过是时间问题。”
按照此前的计划,他们今夜就应该在往西的方向越来越远。
而西边,地势地形更加复杂,北耀面对他们就像是面对入江游鱼,束手无策。
而现在的情况是,对方网住四周困他们于浅滩,滩水再是浑浊不堪,游鱼也终有被捉住的那一天。
闻言,林弦果然很紧张,他仔细地思索了一番,忽起身,跪倒在周蕴身前,
周蕴一惊,苏乔也很是疑惑,“林将军,你这是在做什么?”
林弦看了一眼苏乔,而后看向周蕴。
“王爷,北耀大军的目标是在您身上,而您武艺高强,于千军万马之中也能来去如风,其实并不需要我们这些士兵们围护在侧。属下自请带兵突围,王爷您和王妃带上两个孩子,趁乱逃走,如此,才能破局。”
闻言,周蕴眯了眯眸子,危险的意味在眉目之间流转。
“你的意思是让本王舍弃你们?”
林弦手交叠在额前,恭敬地再拜下去,一字一顿地道,“王爷,不是您舍弃了我们,而是我们护住了王爷。”
周蕴咬牙,声音里的怒意压也压不住,“可我不仅仅是大周的戮王,还是你们的将领!”
“是,王爷您是将领,但您不是我们驻守北原边军的将领。”
“胡闹!荒唐!你以为本王不敢对你如何?忤逆将领你知道什么后果吗?”
周蕴忍不住怒斥对方。
林弦恍若没有听见周蕴的话一般,继续道,“属下定拼尽性命也保全王爷和王妃的性命。”
周蕴眸色沉沉地看着林弦。
而林弦,似是打定了周蕴不答应他就不起来的主意。
一时间,两人就这样僵持在了原地。
苏乔见周蕴实在是生气,而林弦却还梗着脖子跪在那里。
她不禁叹息一声,周蕴怎会是贪生怕死之辈?
他从行伍来,将行伍看得比命还要重要,既是同袍,如何能轻易舍弃?
即便是为顾全大局,可还未战斗到最后一刻。
苏乔对周蕴使了个眼色,以嘴型道,“进去休息。”
见状,周蕴略皱眉。
然而,苏乔见周蕴不动,疯狂给他使眼色,催促着他赶紧进去歇息。
周蕴始终不动,苏乔便鼓着脸颊,她神情灵动,似真要生气了一般。
那模样,似要比周蕴还要更生气一般。
周蕴见状,心头的怒火竟然跟着消减了些许。
他起身,抖抖衣衫,朝山洞的里面走去了。
周蕴起身,林弦自然能看得清楚,他抿着唇,却倔强地没有起身。
周蕴一直到周宸的身边盘腿坐下,靠着石壁假寐,耳朵和注意力却高度地放在苏乔这边。
等了片刻,苏乔开口道,“我还是第一次见下级逼着上级逃命的,你是第一个。”
林弦闻言,忍不住开口,语气颇为不满,
“属下没有逼着王爷。”
“哈哈”苏乔忍不住轻笑两声,“戮王不想做,而你跪在此地,打定主意他不答应就不起,这不是逼又是什么?”
闻言,林弦愣了愣。
像是赌气一般,他猛然抬头起身,不服气地看着苏乔,“我跪着不是要逼王爷,只是想让对方明白我的诚心。”
他气吁吁的,急得脸都红了。
“你的诚心,什么诚心?让戮王先走的诚心吗?”
“属下这是为大局着想,既然对方是为了要王爷的性命,那势必就不能让对方如愿,只有这样,即便是我们没了性命又如何?
即便是突围战败了又如何?只要王爷没有性命之忧,那我们的死去就是有意义的。”
林弦的话,使得苏乔恍惚了瞬间。
战争的意义吗?
依稀记得好像从前也有人和她谈论过这样的议题。
战争的意义……
苏乔不否认林弦的话,她只是道,
“你的战争是有意义的,那戮王的战争又何尝是没有意义的呢?”
苏乔的目光像是忽然拥有了穿透的能力一般,要将林弦整个人从灵魂看穿。
“你也领兵,你会因为你是将领,你能领军,就将自己的士兵舍弃在战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