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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七十三章 荒唐(2 / 2)

苏乔得以看清楚了周二的神情。

他紧张是紧张的。

可是却没有半点悲恸。

周蕴和他的关系,是良师与益友,是知己与恩人。

周二缘何会这般平静?

苏乔有些恍惚,她仔细地思索了下,而后问道,“你错了什么?”

周二掀开袍角跪下,神情复杂,“主子这事,真相远远不是我等表面上看到的这样。

但按着传回来的消息却又的确是如此显示的,对此属下有些许猜测。只是在外不便与王妃细说,方才看见王妃的模样,属下更是坚定了这件事要回了王府再说,却不想反而让王妃更加误会了”

苏乔听着周二的话,像是从远到近。

最后就落在自己的耳中,如此地清晰。

“这封信。”

她的手中还捏着周蕴送回来的家书,她抬起手,将家书往前送了送,

“不是周蕴还未写完的吗?”

周二不敢隐瞒,“是的确是,只是主子想要表达的意思应当不是那个悲观的意思。”

苏乔捏着信封的手不由松了松。

“按着你对周蕴的理解,他这番举动是什么缘由?”

“属下以为,主子是刻意假死。”

“假死?”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苏乔的心蓦然松了下。

是假死吗?

真的会是假死吗?

苏乔不由得颤抖着手,低头去看手中的信封,问周二,“你有几成的把握周蕴乃是假死?”

“七八成。”

周二有理有据地解释道,“王妃,主子武功卓绝,世间少有敌手,他尚且可以对外说是自己毒发,因而身亡,可我们都清楚,主子身子康健,这是万万不可能发生的事情,既是如此,王妃你还有什么担心的呢?”

苏乔在周二的这句话中瞬间顿悟。

她灰雾雾的眸子瞬间迸出亮光。

“对,周蕴身体里的毒是我亲自解的,他身体如今很好。”

而就苏乔所能评估到的,周蕴的战斗力的确是世间少有,能让他受伤的人也是世间少有。

所以,这的确很有可能是假的?

周二继续道,“且,若主子真的出了事,不可能就只送来了主子的信,六殿下的信呢?周一的信呢?两位齐先生呢?白先生呢?主子如今是众人的主心骨,牵一发而动全身,他若真的出了事,他们不可能什么消息都不曾传来的。”

听到这里,苏乔的心终于定了下来。

她皱着眉,可为何周蕴要这么做呢?

他解决了北耀的事情,且是提前了如此长的一段时间就解决了北耀的战事,随后,他可以直接回朝。

为何还要对此一举地假死?

他是想要遮掩什么吗?

想到这里,苏乔忽然顿了顿,她看向周二,不确定地道,“周蕴这番作为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见着苏乔忽然严肃起来,周二思索了下,脸色同样跟着肃厉起来。

“主子难道是想要借他的死加剧朝堂党争?”

朝堂之上,有多少人在等着周蕴死。

等到周蕴真的殁了之后,他们又会因此而做出一些什么行动?

苏乔不废多少力气就能猜测到。

他忽然转身,“我要进宫一趟,你派人小心地注意着各家的反应。”

就在苏乔转身前往皇宫的时候,上京北城门下,一平平无奇的男子打马进城。

苏乔顶着周瑾的脸和身份最近这段时间要进宫是十分容易的。

她骑马到了皇城门口,核对过了腰牌后径直进去。

一直到轩辙门外才勒马停下。

而轩辙门早就准备好了她所需要的车辇。

她很快就到了景帝的寝宫门口。

这个时候,景帝的屋门前已经没了什么人。

苏乔是熟面孔了,他一到,小内侍立马就进去通禀了。

没多久,大总管今安就走了出来。

他神色不太好看,到了苏乔的近前,声音沉重地对她道,

“陛下心情不太好,您,”

他停顿了下,看苏乔的目光里,透着悲伤与感慨。

苏乔点点头,“总管的话,我听进去了。”

这一次,大总管没有跟随着苏乔一起,苏乔是自己独自一人进的景帝寝宫。

景帝和此前一样,仍旧是半躺在床榻上,身后枕着软枕。

苏乔进去,一看见对方那颓然的模样,心蓦然跟着针扎一般。

“陛下……”

苏乔唤了对方一句,而后连忙跪下,跪倒在景帝的跟前。

“臣是代夫认罪来的。”

景帝看向苏乔,一时间并未反应过来她的意思。

“你说什么?”

苏乔回道,“臣怀疑周蕴之殁根本就是一场局,目的就是为加剧朝堂上各家的矛盾。”

苏乔的话音落下,景帝猛然起身,迫人的视线紧紧地盯着她,

“你这话可是当真?”

苏乔垂头,心中越发地过意不去,不敢多看景帝,只一字一句地道,“当真。”

话音落下,景帝抬手打翻一旁摆放着的景泰蓝鎏金细颈瓷瓶。

“荒唐!”他震怒的声音从后响起。

瓷瓶摔在地上,碎片四散开来,像是开败的花朵一般,散落在苏乔的身周。

甚至有一些细小的瓷片划伤了她娇嫩的皮肤。

细小的血线顿时出现。

但她处在风暴中心,却仿佛是什么也感受不到似的,岿然不动。

景帝望见血线在她的身上显现,瞳孔骤缩,心头的火气猛然熄灭,愧疚不可抑制地升腾起来。

他懊恼着,自己被骗,苏乔又如何不是被骗?

周蕴作的怪,他又何苦在这里冲着苏乔发脾气?

景帝顿时无所适从起来,他拘谨地抬着手,想起身,却又不知该如何动。

“苏乔……朕……”

苏乔抬眸,面向景帝,洒然一笑,“陛下,我无妨,陛下心中有气是应该的,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臣心中也很是气愤。”

苏乔叹息一声,目光陡然温柔起来,“可是比起悲伤,绝望,痛苦,臣更愿意生气愤怒。”

最重要的是,周蕴还在啊。

苏乔的话,事实上也是在点醒景帝。

景帝是很生气,很愤怒,可是他心中的想法又何尝不是与苏乔相似?

“周蕴之错,错在让关心自己的人平白担心,他之错,错在让我们为他担惊受怕。”

苏乔的话说到了景帝的心中。

他方才本就因为伤了苏乔而觉得心中愧疚。

现下再听了苏乔的话心中就越加地愧疚了。

若是要在蕴弟已逝和蕴弟欺骗他这两件事中选择一个。

那景帝当然宁愿是选择后者。

最起码蕴弟是还在的。

景帝叹息一声,罢了罢了,也算是朕欠了他的。

这才养成了对方如此天不管地不顾的性格。

心情这么一起伏,景帝的脸色反而没有先前那样难看了。

就连精神头也变得好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