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郎君让人好生佩服。”
他们面上的敬佩倒很真实。
周蕴便也愿与他们多说几句话。
店小二上了菜,苏乔截住人吩咐多要了几个菜,便听那两个学子和周蕴闲聊。
长夜寂冷,四人围拢着一把小炉,桌上摆着酒菜茶水糕点,你来我往地闲聊。
周蕴此前也只在行军途中和周二等人这样闲聊过。
不曾有和学子群体这样闲聊的经历。
主要还是因为,他的名声被容太师泼得太狠了。
容太师乃是名家大师,他的话,被万千学子奉为圭臬。
他说周蕴暴虐,那周蕴就是暴虐。
酒过三巡,那曹姓学子的声音便响起,“周郎君既有远志,不知可否想过往后向哪一衙门就职?”
这话现在说倒是有些远了。
按道理来说,三人都是为了书院求学而来的。
虽说,进了书院,很大概率往后便能进朝堂。
但也并非是绝对能进。
且,此刻他们还未曾得进书院呢。
不过,兴致所致,这话倒也不是不能说。
书生意气,自是应该志存远大,若是连肖想都不敢,还谈何前进呢?
周蕴回,“诏狱司。”
诏狱司乃是他一手创立,他对诏狱司自是分外满意。
连着对朝堂另几个刑讯衙门就不太能看得过去了。
此刻,就算是假的,也不愿意拿那几个刑讯衙门出来说。
两位学子闻言,连呼对方勇气昭昭。
外头,晨光渐渐升起,两位学子已经有些疲累,趴在桌上轻轻打着鼾声。
苏乔往外瞧了一眼,侧头对周蕴道,“城门该开了。”
周蕴点头,两人起身,给了银钱,吩咐小二照顾好那两位学子,而后转身走进熹微晨光中。
进城回王府,苏乔匆匆之间改换颜容,换朝服。
周蕴将朝服一件一件给她穿上,从里到外,动作认真细致。
将苏乔腰间的绦带整理好,周蕴抬头看向苏乔,
“本是想让你好生歇息,不想昨夜倒拉着你纵熬了一夜。”
苏乔眼下不见青黑,可见精神还不错。
闻言,她轻轻摆手,“这算什么。”
她走到琉璃镜前,掀开梳妆桌上盖着白玉香粉的盖子,用指腹抹上许多沾在脸上。
不多时候,原本还透着红晕的脸颊便变成了一片惨白。
苏乔满意地左右看了看,高声对外面候着的周二道,
“马车都准备好了?”
“回王妃,都准备好了。”
苏乔盖上盖子,转身伸手去接周蕴手中拿着的厚厚虎皮大氅。
“这大氅我就不穿了,省得热得慌,马车从府中出发,不需做给外人看,我就到了朝殿前再穿。”
周蕴食指蜷曲,落在她眉边,轻轻划过,
“早些回来。”
苏乔抬手握住他的手,手指沿着他的指尖轻轻抚触着。
“下了朝我就回来,你在府中等我。”
两人惜惜着磨蹭着,苏乔才和周二出门。
马车平稳行进,从王府的侧门出来,径直向着皇城的方向走去。
显眼的戮王府的标记就印在马车车体上,而马车车辙上坐着的人也是个熟悉的面孔。
于是众人几知晓了,四殿下周瑾上朝去了。
马车进了皇城,及到朝殿前才停下。
苏乔一副病歪歪的模样从马车中出来,身上裹着厚厚的大氅,由周二搀扶着,动作缓慢地上了台阶。
朝殿上,大殿尽头,高台下站着的是收集大臣们折子的大总管今安。
苏乔在周二的搀扶下径直到了今安的眼前。
她苍白着脸色,微微颔首。
大总管倾身行礼,见她苍白着脸色,不由不忍,
“殿下身子不适,朝会不来也无妨。”
苏乔却是摇头,苍白的脸上写满了倔强,
“我有要事要奏,如何能不来朝会?便是爬着,我也是要来的。”
说着,苏乔给周二一个眼神,周二会意,将手中的奏折递给大总管。
足足有三本,也不知具体是什么内容,旁边的永乐候和容太师两人不禁暗暗猜测着。
“我知父皇如今在病中,不该拿这样的事情劳烦父皇,可事出紧急,只望总管能替我宽慰宽慰父皇几句,也算是我这不孝的儿子尽一些孝心了。”
总管将奏折手下,拢在袖中,同、苏乔笑着道,
“宽慰陛下是奴婢该做之事,殿下放心。”
苏乔虚虚地咳嗽几声,声音弱弱地道,“那便多谢总管了。”
方才苏乔和周二还未来的时候,今安对着容太师和永乐候等大臣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
但对着苏乔却是一副熟稔亲近的模样。
这如何能不让诸位大臣心中不是滋味?
只不过,大家都是人精了,即便是心里不快,也不会表现出来。
收一收众人的折子,这朝会到这里便也要结束了。
具体的说是朝会,可景帝都不出现,又算得上是什么朝会呢?
苏乔在众人注目下裹着厚厚的大氅离开。
春日里,阳光融融,落在皇宫殿屋的琉璃瓦片上,反射出璀丽的光华。
大总管今安和往常一样进了景帝的寝殿,他身边带着一个小内侍。
小内侍的怀中捧着一捧奏折。
景帝寝殿外间,今安示意小内侍将奏折放下。
而后,他亲自捧起托盘,一手掀开了重重帘子,绕过屏风,而后才到景帝休息的里间。
“重病”的景帝并未卧床休息,而是在案卓边,饶有兴致地写字。
听见脚步声,景帝回头,见是今安,笑容满面地招手,
“今安,快过来,看看朕写的字如何?”
今安将托盘放下,拢着袖中苏乔给的奏折,朝景帝走近。
“陛下……”他叹息一声。
景帝一看他如此神色,便懂了,将笔往洗笔池里一扔,一边走到软塌上坐下一边问,
“朝殿上又发生了什么?”
“今日,四殿下上了朝。”
昨日,苏乔突然不上朝,大总管就悄悄地让影卫去问了。
消息是周蕴接的,那时苏乔还未醒,周蕴能瞒着整个上京的人,也不能瞒着景帝。
便将此事大致地说了说。
景帝这才安下心来,同时也装作自己不知晓此事的模样。
毕竟,他“病重”了。
景帝瞥了一眼今安手中的奏折,道,“折子拿过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