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是元气虚乏,神医你便熬些补元气、治外伤的药,先这样吃着,等……”
苏乔停顿下来。
她剩下的虽然没没说,但是申神医也是明白的。
周霓的病主在心,而不是在身。
她此刻如此瘦削,大约也是因为在那庄子上没有一日安歇的时刻,时时刻刻活在警惕当中。
人的身体状态能好就奇怪了。
申神医点头应是,“殿下所言极是,就听殿下的。”
苏乔抬手轻轻地顺着周霓的瘦弱的脊背,轻声细语地道,“人已经走了,不害怕了。”
周霓咬着唇,她靠在苏乔的肩上,发丝垂落下来,蒙住了她大半张脸。
而此刻,这些发丝又被她清亮的泪水所打湿。
周霓一句话不说,沉默地任由泪水留了满脸。
等了会儿,苏乔似是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对方在哭?
苏乔很少经历过这样的场景,她抬起手,一下一下地顺着她的脊背往下,
“怎么了?可是有哪里不适?”
周霓轻轻地摇头,咬着唇没有说话。
“不想再见到申神医吗?不想见以后就不让申神医进来了。”
闻言,周霓才终于开口,“不,不是,和申神医没有关系。”
这一切是她自己的问题,怎能因为自己的问题而牵连了那位尽职尽责的老神医呢?
周霓不允许自己这样做。
真是一个善良的姑娘。
苏乔在心中道,将她的身子掰过来,看着她被泪水洗过的眼睛道,
“那你是为何伤心呢?担心自己的身体?”
苏乔笑了笑,“这完全没有必要啊,我方才不是说了吗?你的身子大概率是因为元气亏损,补回来就好了。”
周霓摇头,“不是。”
她愣愣地看着苏乔,忽然道,“周,周瑾”
她似乎不是很适应这个名字,“你的性子真的好温柔,像是一个长辈。”
她露出困惑的神情,“可是这好奇怪,我才是你的姐姐。”
苏乔也觉得困惑,“我性子温柔,那你又为何伤心呢?”
周霓垂眸,不叫自己的目光和苏乔的目光碰上,“我只是在唾弃我自己,我是这样的没用,哪怕是到了这里,到了已然安全的地方,我仍旧是因为害怕而忍不住地退缩。”
她眼睫垂泪,语气里含着懊悔和悲戚,“我无数次地想我应该要更有勇气一些,可是我总是做不到。”
苏乔拢了拢她的肩头,“现在做不到不用非要自己做到啊,不必要为了这个而伤心,难过的,晦暗的日子已经都过去了。”
苏乔指着窗户之间露出的一丛光对她道,
“往后你的人生就只剩下阳光与鲜花,就算你现在勇气还不足够,没关系的,这些阳光和鲜花会将你的勇气一点一滴慢慢地归还给你。”
闻言,周霓忍不住侧目,看着那一束光发愣。
浮沉都在光束里上下飞舞,不知疲倦。
周霓下意识地抬眸,“周瑾,我想出去晒晒太阳。”
她知道自己的这个要求挺过分的。
可是她想去,就在阳光底下,寻求那些勇气。
“好啊,我带你去。”
苏乔答应得太过痛快,周霓都忍不住愣了愣。
还不等她回过神,苏乔就再度抱着她从屋子里起身。
因是担心着药房这边人多冲撞了她,苏乔便将人带去了芳菲园。
那里靠近松涛院,位置又僻静。
最是合适不过了。
自知道了周蕴在松涛院中给自己专门开辟了一块种药的地方,芳菲园里的景观苏乔便再也没有管过。
没想到,她搬出去之后,这处园子又被修缮了下,种下了许多不同种类的名贵花朵。
此刻这些花朵在阳光下尽情地伸展着自己的生命。
引得蝴蝶纷纷驻足。
苏乔刚一踏进院子见到眼前的场景都惊了惊。
周霓的眼中更是忍不住冒出光亮来。
鼻尖嗅着混杂着的,好闻却不刺鼻的花香味,苏乔唇边不由带上些许笑意,
“这里你喜欢吗?”
周霓点头,“喜欢。”
声音里不禁染上了薄薄的兴奋。
苏乔走进去的时候,得到命令先于两人前来的周二已经将一切都准备好了。
就在花丛之间,往常用于小歇的位置安置了一张软塌,苏乔走过去,将周霓放在那软塌上。
而后,再将薄毯给她搭在身上。
周霓靠在软塌上的软枕上,阖上眼仔细地感受了下头顶的阳光。
全身肌肤因此而烘烤出暖意来,肌肤麻麻热热的。
像是要将她骨头缝里的那些寒意都烘烤逼出去。
感受了会儿,周霓睁开眼睛,看向苏乔,“周瑾,你去忙吧,我想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
她伸出手去做出捧掬的动作,“我想,我已经接收到了勇气了,我可以自己一个人待在这里。”
苏乔点头,她身上一堆事,的确是不好一直待在这里。
不说别的,周霓脚腕上的钥匙她就得先拿到。
是以,苏乔点点头,“好,我让人守着院子,不会有人进来打搅你。”
“好。”
苏乔不放心周霓一个人待在这里,特意让周二找了几个信得过的暗卫守在周围。
确保周霓不会受到任何的伤害或是惊讶。
从芳菲园出来没几步,苏乔就看见了在等着的周蕴。
她走上前去。
周蕴的声音响起,“安顿好了?”
苏乔点头。
周蕴便转头,“走吧,去诏狱司。”
人苏乔的确是伤了,但苏乔拿捏着分寸,不会叫容明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死在自己的手中。
就在苏乔和周蕴前往诏狱司的时候,容府,容太师也得到了手底下人的禀告。
第一条信息是周瑾血洗容明的庄子,而后从庄子上带回瘦弱的三公主周霓。
第二条消息是周瑾一刀穿进容明的后心,现在人死生不知,被左狱司令带进诏狱司。
周霓,容明的庄子,诏狱司,姜越。
今日事实上,是苏乔审问姜越的日子。
还未给姜越定罪,半途中便丢下这件事跑去东郊。
姜越,曾是在城卫司当差!
而那个时候正好是……
线索到这里,已经指向最终的答案了。
容太师被自己顺着往下的猜测骇了一跳。
“荒唐,孽畜!”
他猛地甩袖将桌上的香鼎扫落,横眉冷肃,显然是因此而勃然大怒了!
“容明啊,容明!”他眯着眼睛,眸间碎光迫人,咬牙切齿,
“你胆子可真的大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