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走出去许久,周霓僵硬着的身子才稍微放松下来。
她转身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高大的影子和四周花木的影子融成一片。
想到对方乃是因为自己才特意避在里头,周霓并未觉得有被冒犯。、
只是从对方的行为中体会到了细致。
齐先生,秉承君子之风,当真是世下不多见。
周霓轻轻呼出一口气,也没有心思再待在此处了,于是便也走出去,随意寻了个方向,避开人影,慢悠悠地闲逛着。
她却不知晓自己走得方向正好是与齐苇一个方向。
却说齐苇走出来之后,没用多久就碰上了齐明与凌宁三人。
齐明见着齐苇从小径中走出,风掠起他的衣袍,在昏昏月光下,显出非人之姿。
如此乍然一见,当真惊艳。
再看看身旁的林弦,当真是被碾压得死死的。
齐明很是傲娇地悄悄瞥了一眼凌宁,想看看此刻对方的反应,却见着对方无甚神情变化。
他心下就有些不快,怎么他的兄长是有哪里不好吗?
齐明神态里带上了情绪,匆匆撇下凌宁和林弦走向齐苇。
“兄长,可算是找到你了。”
凌宁和林弦被落在后面倒也没什么反应。
人两兄弟的事情,方才齐小先生找齐先生找得那么着急,现下一时间情绪上头冲过去,忽略了他们也不算什么。
情有可原嘛。
林弦想得很开的。
齐苇见齐明走过来,瞥了一眼后面被撇下又跟上的林弦与凌宁二人,略皱了皱眉。
“有要紧事?”
齐苇这么问着,也不过是给齐明找补,提醒他一番。
当然,他是知晓,齐明此刻找自己定也不会有什么要紧的事情。
反而,他因为胡闹,略过了身后的凌宁和林弦,到底是有些不合乎礼数。
齐苇是希望齐明听懂自己的言下之意,编一个好听的理由出来,也好圆一圆此刻的场面。
但很可惜的是,齐明并未领会到齐苇的意思,他此刻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极是想要证明自己的兄长比起林弦来要强上太多太多。
“有!”齐明重重点头,神情认真,“兄长的婚姻大事自是十分要紧的大事。”
闻言,齐苇双眉皱得更深。
而后面走过来的凌宁两人闻言也不由停下了脚步。
林弦脸上尽是尴尬之色,此刻是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齐先生的婚姻大事,这等事情怎是他一个外人好旁听的?
林弦心下不由有些恼,这等事情要谈论也该是在自己的府邸中,沏上一壶茶,慢慢说来吧。
怎会上赶着还在戮王府里火急火燎地就要找着人来谈论了!
到底是要着急到什么份上啊!
林弦是不知晓齐明和凌宁约定的这一茬,若是他知晓,此刻估计也能理解一两分了。
他正不知该如何是好,向他以为的同是外人的凌宁投去求助的目光。
林弦以为他与凌宁在此刻算得上是战友,没想到却在凌宁的脸上看见了令人意外的神色。
只见凌宁眉目间流转着悲伤和无奈,其中深意让林弦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正疑惑着却见凌宁神色顿变。
却是齐明转身朝凌宁走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臂将她拉到齐苇的跟前。
林弦愣愣地看着这一幕,心头浮现一个大胆的想法。
莫非是,齐小先生所说的齐先生的婚姻大事就与凌女郎有关?
春夜里的冷风吹过来,倒是将林弦的尴尬吹去不少,左右现在他也没得办法,也就只能硬着头皮这么站着了。
齐先生和齐小先生都不曾介意,那自己就更不该因此而介意了。
想到此处,林弦便也能释怀些许。
而此刻,跟着看戏的还不仅仅只有林弦一人。
暗里却还有一个周霓。
周霓在发现前方有人影的时候本已经想走了。
却不知为何在听见齐明说起齐先生的婚姻之事的时候,鬼使神差停了下来。
大概是好奇齐先生那样的人会配怎样的女郎吧。
君子端方若古玉,对方的夫人当也是秀外慧中,内外兼修的女郎。
齐明拉着凌宁在齐苇跟前站定之后,便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兄长也知晓,我齐家本与凌家有婚约,凌女郎能文善武,内里纳兰心,行事稳重有道,当真是极配兄长的。
而这世间想来也只有兄长这样文可通政史,武可安邦的人能配凌家女郎了,是以,明以为兄长与凌家女郎堪称是绝配。”
随着齐明的声音响起,林弦和周霓的视线也随之而落在凌宁的身上。
女郎垂着脑袋,阴影遮掩住了她大部分的脸颊,看不清具体的神色。
周霓想起方才和对方三言两语的交锋中,对方倒的确是一个行事有度的女郎。
但周霓却觉得,对方大约是对这个说法不满意的。
而林弦在见了方才凌宁眉目间那悲伤的神色之后,也由此推断出,凌宁大约是对这门婚事不满。
再观齐先生的神态,周霓和林弦一致认为,齐先生显然也不是对这说法满意的样子。
在场的人中,大约也只有齐明一人觉得两人是很配的吧。
齐苇始终皱着眉,他身量高,扫了一眼垂着视线不说话的凌宁又扫了一眼一脸喜滋滋的齐明,沉声开了口。
但却是对凌宁和林弦说的。
“凌女郎,林将军,齐某有些私密的话想同家弟说。”
林弦当即会意,“啊,属下方才想起来有些经典的战事要向凌女郎讨教,既齐先生也有话想单独和齐小先生说,那我们就分别单独谈论,如此也挺好的。”
说着他飞快地上前,抓住了凌宁的手。
两人正要离开,却又听齐苇的声音响起,
“家弟无状,齐某在这里向凌女郎代赔不是了。”
凌宁停下脚步,抬眸看向齐苇,却是单单避开了齐明。
她扯出一抹苦笑,尽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如常。
“凌家与齐家世交多年,即便不曾有婚约这事,小辈之间也是亲密得无须多礼的,齐大郎君,我不曾在意过,你也无须道歉。”
再说了,这个场景,她一早就已经预见到了,只是不曾想到会来得这么突然。
原来齐明如此着急地寻人是为了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