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长柔韧的竹条密密实实的打在光裸的上半身,不大的房间里放满了冰块,手举竹条的父亲穿着御寒的军大衣,而他浑身上下只穿了件单薄的长裤,跪在冰冷潮湿的地面上。
剧痛和寒冷同时席来,让他连思考都十分费劲,他甚至已经分不清这一刻是痛更难忍一点,还是冷更难忍一点。
他已经忘了自己为什么受家法。
“为什么不去?”中年男人沉稳的训呵声从头顶闷雷般砸下,被冻的神志不清的霍时北恍惚了下。
去哪里?去干什么?
见他不答,竹条又一次落下。
甚至没发出什么让人胆寒的声音,被打的后背就已经多出了一条高高肿起的、触目惊心的红痕。
“为什么不去和周家小姐见面?”
霍时北终于在已经模糊的神智中找回了一丝清醒。
“不喜欢。”
“面都没见过,怎么就知道自己不喜欢?见面后如果真不喜欢那一类的,还有方家小姐,李家小姐,我也不是非要逼着你在一棵树上吊死。”
霍时北冷硬的回了句,“都不喜欢。”
老爷子脸色铁青,也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被冻的,“我看你就是在故意跟我杠,在你想明白之前,就给我好好跪在这里自我反省。”
他扔下被打折的竹条,怒气冲冲的拉开门出去了。
霍时北虚脱的躺在满是冰水的地面上。
门外,老爷子对管家吩咐道:“在他没想明白之前,谁也不准给他送衣服。”
霍时北疲惫的闭上眼睛,他已经感觉不到冷了,也不太能感觉出痛,无边无际的疲惫笼罩着他。
他就这样躺在满是冰水的地上睡着了。
也不知过了多久,门上传来开门声。
是有人进来了。
敏锐的警觉性让陷入昏睡的霍时北在这一刻猛地睁开了眼睛,但他没动,他知道进来的人是谁。
家里的佣人、保镖、管家是不敢违抗老爷子命令的。
也只有她,能置老爷子的话于不顾。
一件温暖的羽绒服盖在了他身上。
有人在摇晃他,“时北,你快醒醒,这么冷的地方,睡着了是要生病的,这地上还有水呢。”
霍时北太累了,躺着不想动,但对方的耐心实在太好了些,见他不动,甚至要伸手将他扶起来。
霍时北被扰得不厌其烦,只好睁开眼睛坐了起来,懒懒的喊了一声:“邵姨。”
“我给你带了干净的衣服,你去那边换,我把这儿拖一拖。”
邵臻没有叫佣人,而是拿着拖把打算亲自动手。
霍时北也没有提醒她可以叫佣人来清扫,因为都知道,这种时候,没有老爷子的吩咐,即便叫了也不会有人来。
邵臻不止带了衣服,还带了热腾腾的饭菜。
霍时北不是那种受罚就硬抗、即便再难受也绝不服软的一根筋性子,所以他在换完衣服后就走到了一处干爽的地方坐下吃饭。
邵臻拖完地后走过来,在他对面的沙发上坐下,偏头看向他。
这是一个很好的观察位,能将对方所有的神情都不动声色的收入眼中,“时北,为什么不愿意去和周家小姐相亲啊?”
“不喜欢。”
霍时北还是那个回答,极其敷衍。
听着就像是被问了太多次,不耐烦后随意找的借口。
但邵臻的反应却和老爷子截然不同,她笑着问:“时北是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吗?”
霍时北拿着筷子的手微微一顿,像是被什么烫了一下似的,手指蜷了下,然后他竟罕见的沉默了。
随后摇头:“没有。”
他低下头吃饭,脖颈和侧脸却染上了一层浅淡红晕。
……
原来从那个时候起,姜烟就已经是她计划中的一部分了。
病**,昏睡了整整两天的霍时北缓缓睁开眼睛。
整个后背都在剧烈的痛,胸腔里也痛,像是五脏六肺都被搅散了,连呼吸都疼。
鼻息里灌满了消毒水刺鼻的味道,眼前是一片惨白,除了他身上盖的被子。
“少爷醒了,”刚喝完水的孟叔一转身就看到病**睁开眼睛的霍时北,急忙放下杯子走过去,按了床头的呼叫铃,“您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霍时北的目光在病房里环视了一周。
这里就是个普通医院的单间,环境条件很一般。
孟叔解释道:“您当时情况危急,便选了就近就医,如果您想转院,我这就去安排。”
他还要再说什么,却见霍时北已经闭上了眼睛,虚弱的摇了摇头,“你出去吧,我想再睡一会儿。”
“这两天都是少夫人在医院守着您,她刚刚回去换衣服才打电话叫我来的,大概晚些时候就来了。”
······
霍公馆。
姜烟已经在浴池里泡了四十分钟了。
皮肤被泡的发白发皱,但她不想起来。
染着桔梗淡淡香味的热气薰得她浑身发软,外面一阵阵的敲门声却又让她不得不起来。
也该起来了,不然就该晕过去了。
姜烟裹着浴袍去开门,湿哒哒的头发随意的披散在一边,正不停往下滴着水。
站在门外的是吴婶,“太太。”
孟叔在的时候,其他人是不被允许上二楼的,此刻,吴婶目光拘谨的看着脚下昂贵的手工地毯,“楼下有人找您,说是姓贺。”
姜烟握着门把的手骤然收紧。
她认识的,姓贺的,只有贺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