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时北声音清明,半点听不出睡意,仿佛刚才熟睡的人不是他。
姜烟睡不着,但也由着他将自己揽在怀里。
鼻息间呼吸到的全是男人身上淡淡的古龙水香味,像是沉香混了春茶,这香味似有安眠的作用,她这般靠着,竟有些心思恍惚。
但姜烟知道,她其实并不想睡,只是长时间的疲惫让她在这一刻生出了依赖的心思。
不想动。
哪怕就这样无所事事的躺着也好。
她知道霍时北也没睡着,因为她听见他明显比之前沉了几分的呼吸声。
姜烟盯着头顶白惨惨的天花板,轻声道:“谢谢,对不起。”
她知道邵臻在霍时北心里是不同的,他叫她‘邵姨’,那么慎重的把她介绍给对方,会默许她收下对方的礼物。种种迹象都表明,对方在他心里占据着截然不同的地位。
身侧的男人没有说话,像是真的睡着了一般,连呼吸都匀称了下来。
姜烟:“邵臻说的那个傅先生……”
霍时北终于不再装睡了,他转过头,眉眼格外深沉,“事情已经结束了,贺樾的死是个意外……”
他的声音在早上只有他们两个人的病房里显得格外幽沉,“如果那晚他不是意外碰到了邵姨,如果邵姨没有给他指明地方,他就不会死。在贺樾的死亡事件里,邵姨是主谋,”
霍时北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当然,我也是,若是没有我,你和他都不会遭受这个无妄之灾,如今邵姨已经死了,贺樾的仇也就算报了。如果你觉得还没有,也可以捅我两刀替他出气,但后面的事,你不需要操心了。”
那是他的事。
无论是已经现过身的傅先生,还是藏在那背后的周先生、李先生,他都不想再将姜烟卷进来了。
就那一次,便已经让他每每想起都惊颤不已了。
邵姨会跟贺樾说地点,并不是一时善心或者随性而为,而是她为自己设的一个局,一个无解的死局。
如果贺樾没有救下姜烟,自己的后半生都会生活在痛苦内疚里,因为姜烟的前几通电话都是打给他的;如果贺樾救下了姜烟,男女之间因救命之恩生情的太多了,即便没有,贺樾也会成为姜烟最重要的那一个人之一。
在他们的未来里,始终会有那么一个人的存在让他如鲠在喉,却又无从发泄。
而那一次,上天偏袒了邵臻。
贺樾死了。
也成了他和姜烟之间永远跨不去的鸿沟。
那个年纪的爱情都是纯粹又热烈的,杀人诛心,也不过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