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时为他试图想跟痴儿沟通而倍觉丢脸。
“何事慌成这样?”厅前,凉胜踱步过来,脚步不急不慢,“老夫刚从外头回来,听说您府上失火,去您府上时侍卫说您来了这儿。”
在凌肃印象中,凉胜是位从不将真实情绪流于表面的城府之人,不动声色间阴谋诡计随手拈来,哪怕他遭人陷害,被爱重的后生亲手设计,也不见他脸上有丁点异样。
可这时,凌肃分明从他的神情里看出了忧郁惶惶。
他还什么都没说,凉胜已有预知了么?
“国公,”凌肃向他抱个拳,算是全了礼节,“我府上新建,书库单薄有待补充,想去您书房借几本古籍一阅。”
凉胜的书房内有机关,旁人禁止靠近,又因为是书房,少了些阴谋森森的味道,是个不错的私谈场所。因为飞鱼曾经潜入,书房机关后来又经过改造,更是安全妥帖。
书房内四壁书架,高近三丈,藏书无数,囊括古今朝野各种名著学术正传杂记,天上地下无不涉猎。
书房闭门后,房中的桌案上燃着烛火,淡淡照亮了凌肃彷徨的脸庞。
“实不相瞒,”凌肃直入正题,“今日我王府失火,娘亲似乎记起了往事,说了些不该说的话,被潜入王府的一名灰衣人听见,不好的是,灰衣人逃了。”
书架前的凉胜眼皮一惊,将手中的简易版《周易》放回了原位,若无其事的眼光在书海中游离,未看凌肃,“娘娘疯癫宫中无人不知,纵然说她要造反又有谁信,别在意。”
“真说造反倒好,偏偏她的话字字为父皇大忌。”
“还请殿下一字不落地,说与老夫听听。”
凌肃是深信凉胜的,就算他亲手将这位国之肱骨拉下宝座,亦不会动摇凉胜在自己心中如父如山的地位,遇到了事,他宁愿与凉胜商议,也不愿去沾惹那个喜怒无常,敏感多疑的父皇。
听凌肃说完暖阁的事后,凉胜微微喟然,问道:“木盒的主子给你的信息,想必正是娘娘所言的那事吧。”
“是。”
“说是娘娘疯话不足为信,也没错。”凉胜却在凌肃未给出表情之前,又道:“不过,满朝人不信娘娘都没没有意义,只要一个人信,我们都要遭殃。”
“父皇……”
“若圣上没有先前对娘娘的怀疑,没有因妒忌杀死娘娘的师兄,那么此事就算被人搞大,也不见得动得了谁。坏在圣上先入为主,娘娘身上疑点太多而圣上苦寻无果,唯一的突破口,本身就在娘娘身上。”
“国公,请如实相告,我母妃……”凌肃欲言又止,向来口齿伶俐的他活像个结巴,“她是不是,真背叛过父皇?”
“您既然信了,又何必再问?”
凉胜说得漫不经心,凌肃却因此狠狠一颤,“我也曾怀疑过母妃疯癫并不单纯,我想以您的能力,手可伸入后宫,造了那么完善的局,为何会瞒下最该知道真相的母妃,还有师父为何会与您联手,您与他的关系。木盒中的信息,正好契合了我的猜疑。”
“说来听听。”凉胜从书架上取了本杂记来到书桌前,与凌肃对坐,边看书边听他说话。
“那人的提示,是主持师父与我母妃……”他的话戛然而止,像被人突然扼住了喉咙,许是害怕被那些话划伤喉头,他声音缓缓:“那人的意思,是师父与母妃私通,您与师父关系特殊,您担心母妃总有一天供出他,便在调包我的那夜,谋害了母妃使她疯颠。我想找出破绽否定这样可怕的猜测,可是,不能。”
凉胜的翻书的手定格在第一页,眼神很远,“你母妃师承当年第一画师,是女弟子中最具灵性的一个,圣上也是看中她的才华,这使她一举为妃宠冠后宫。但圣上生性多疑,对于他的妃嫔更是如此。娘娘有一位师兄,青梅竹马长大,师兄本无罪,只因娘娘与她师兄身上有太多彼此的影子,便遭设计受害,娘娘品性高洁而骄傲,从此与圣上断情。老夫也一度担心娘娘的事会使你受冷落,所幸圣上极看中子嗣,对你尤其。”
“师父呢?”凌肃忙问道。
凉胜眈了他一眼,“了尘大师偶有入宫讲经,圣上也会带妃嫔们一道听经,了尘每回入宫都会小住三五日,如此,便有机会接触娘娘了。”
凌肃没有问断凉胜的话,拳头轻轻一握,转开了眼去,容色难堪。
“圣上在娘娘身上发现了端倪,但娘娘一直未向他透露对方身份,这是圣上心中的结,却又不能像对待犯人一般发下去审问,便寻了个事由,清洗了一批侍卫,宁枉勿纵。”凉胜看着正在逃避他视线的凌肃,有点哭笑不得,“你师父与老夫关系确实不一般,否则他凭何会受老夫嘱托,冒那么大危险调包你这混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