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厅堂后,莫昭窕总算明白珠儿口中的古怪。
怪老三位于上首,薛末与曲国公坐在左右两侧,平素里都是不怒自威的人,这会儿在怪老三身旁竟又逊了他两分,他的身份可见一斑。
并非没注意那腰间悬挂的玉佩,也并非不知这赖上来的老者是谁,只是他有心隐瞒,她只能奉陪。
到底从前的三皇子是何习性,她不敢去赌。
好在这两日恣意的相处,让她紧绷的心彻底松懈,人们总说三岁看老,她原以为是一句玩笑,却不想竟是真。
启明帝到底是阅尽人生百态,从前的帝王眼睛毒辣得很,早从莫昭窕踏入时面上的平淡无波看出端倪,他试探这人时,这人何尝不再试探,好在他们都一如从前。
薛末看着相顾无言的俩人,万千思绪涌上心头,却是参不透。
他很清楚莫昭窕何时入京,更清楚二人不曾有交集,可启明帝的眼神分明是看着故人。
而其后的走向他依旧不懂,却足够震撼。
启明帝解下腰间的玉佩招来莫昭窕,不甚温柔的将玉佩递了出去,状似不经意的开口,“物归原主。”
薛末自然认得那玉佩,每位皇子出身时,便拥有这么一枚刻了名的玉佩。
启明帝给出的那块,正是独属于他的。
大皇太后都碰不得的玉佩,这会儿却是静静地躺在莫昭窕手心。
而莫昭窕连拒绝都不曾有,从容的收下,“民女谢过启明帝赏赐!”
启明帝来此,不为解相思,只是断年少的执念。
他忘不了一夜醒来,新交的小伙伴消失无踪,踏遍皇宫里的每一个角落,换来一句“查无此人。”
他甚至为莫昭窕关过禁闭,住过寺庙,请过法师。
所有的人以为他中了邪,没有人信他,他甚至也在无数个午夜梦回里,泪流满面的自问,到底是不是一场梦?
可唇齿间烤红薯的香味犹在,他不信是梦,却也只能妥协着遗忘,尔后才得以被接回皇宫。
太子福薄,将皇位交付到他手里时,他竟是在想权势在握,总算是能解幼时的疑惑。
只可惜依旧是查无此人。
直到遇见玉溪时,才明白宫人没撒谎,他也没撒谎,那人消失了彻底,带走了所有人的记忆,独独漏了他与玉溪。
他二人竟是有些感动,或许在莫昭窕心中属他二人最特别。
于是乎岁岁年年里,幸而有玉溪相伴,他们送走了许多人,终于等来了“梦里的人”。
执念已解,启明帝不再停留,由薛末搀扶着起身,朝外走去。
“三皇子!”莫昭窕看着那人的背影,竟隐隐与幼时的他重叠,同样的孤寂,却又有所不同。
幼时是孤寂中掺杂着期许,如今却平添了几缕哀愁。
启明帝闻声回头,便见莫昭窕嘴角噙着笑意,柔声道:“家里留着你的卧房,记得偶尔回家看看。”
在莫昭窕不知道的年岁里,她早已为自己择了亲友,虽是无心之失,可又何尝不是缘份未尽。
这是天赐,她应当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