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要问一枝花,此生最尴尬的一瞬是何时?
她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大声告知,此时此刻,尴尬到无所适从,手与脚都不知该如何摆放。
她从不认为自己会拥有与莫昭窕心平气和相处的时候。
在她的认知里,莫昭窕是将她从凤凰变成乌鸦的恶人。让她的美貌变得不堪一击,从耀眼的星坠成深沟里的淤泥。
是将她沦为笑柄的原凶。
莫昭窕之于她,是不共戴天的“仇敌”。
即便从始至终,人家从未将她看在眼里。
而现下,她会变得如此局促,并不是因为这人突然成了高高在上的女相。
当她在讨厌一个人时,那人的身份从来不会成为她不厌恶的标准,顶多是明目张胆的厌恶,亦或是背地里的恶毒咒骂。
在天灾前对于莫昭窕,她的态度明确,明里暗里的厌恶。
但是在天灾后,说出来有可能没人信,即便是她自己都在反反复复的自问,当真是来道谢的吗?确定吗?
没错,她是来道谢的。
骂人的话语,张口就来。
道谢的话却像是密布的荆棘,嘴皮子开了一个小口,都觉得刺痛。
是以,在莫昭窕回到乌巷后,她跟了好一会儿,却还是不敢面对。
而此刻四目相对,她更是慌乱得移开目光,四下张望,第一次瞧不起自己。
“一枝花。”
正当她懊恼的频频叹气时,她听见莫昭窕叫了她的名字。
与过往被这人叫到时的厌恶不同,此刻她想的是,若是说出自己来此的目的,是不是就轮到莫昭窕嫌弃她了?
就好比那一句话,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是她活该!
莫昭窕盯着她看了许久,逐渐失去了耐心,正欲转身离去,便听得一贯嚣张跋扈的人,软绵绵的打着招呼,“那什么,呃,好久不见。”
语气里不复过往的凶狠,倒是平添了些许善意。
莫昭窕虽极少与之打交道,却也明白她不是会因为自己当官,就来巴结。
所以是什么呢?
让一枝花拔掉了全身的刺,变得柔软的原因为何?
一抹红被塞进了莫昭窕的手里,“下月初五我大婚,邀请你来观礼。”
“哈?”以她们的交情,远不到能讨一杯酒水喝的地步。
尤其她说的是你,而非莫相。
当喜帖被递出后,要开口的话突然变得简单,“你可还记得去瞭望塔前,曾替我算过姻缘?虽然很不想承认,但你确实很准,我的真命天子出现了,就在那日。”
莫昭窕微微一怔,那日的一枝花并不温柔,她还以为情缘怕是得断,也不知是哪位壮士如此舍生取义,“对方是?”
提到如意郎君,一枝花有了女儿家的娇羞,“就是危难之际救了我的官爷。”
莫昭窕隐隐有这件事的记忆,道了声恭喜,言明大喜之日定会到场,一枝花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目送着一枝花离开后,莫昭窕的心底竟泛起了酸意,她还未与齐王平心静气的聊过,无人问津的一枝花居然都要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