楔子(1 / 2)

冉冉孤生竹,结根泰山阿。

我是一只活了五百年的青竹妖,于深山修炼成人,看到山下有个热闹的人间。

那里花红柳绿,金银玉翠,有吃不尽的美酒美食,还有看不尽的公子姑娘。

我走出深山,化为富贵的小姐,落魄的少年,算命的老头,流浪的乞丐,或酒馆里一身青布衫的说书人。

这般换着模样游戏人间,终于,在某一日,寻到一个称心如意的少年郎。

他生长于侯府的高墙深院,一张玉雕的脸,看谁都面无表情,长年端着一本书坐在窗前。有人走过,他不知,有猫趴在窗前,他也不看,只在初春时,院内的一朵海棠花开了,他才抬头瞧一眼。

我心里悄悄地想,你瞧,他生的那么好看,他的爹却不疼他,他的后母处心积虑要害他,一个侯府那么大,上上下下的人,都有意无意疏远他。不知哪一日,两个端着茶水的丫鬟自长廊走过,我侧耳听她们窃窃私语,才知道,这少年姓秦名冉,今十二岁,身患疾病,长年不治。

我变回一根青竹,日日守在他窗前。盼着有一日能瞧见他笑起来的模样,可他一直不笑,我将自己的枝叶折断,落在他脚下,他一手握着书,一手将竹叶捡起,苍白的脸上晕开春雪化水般的温柔,风一吹,我狠狠的颤了颤,未掉的竹叶吻上他的肩头。

这小公子照旧冷的像块冰,可冰遇见阳光也会化,他却不化。

后来,又发生了一些事,少年慢慢长大,我怕他死在这高墙深院,将他从人间带去那座草木不生,金玉遍地的浮玉山。

山上有个不知从多少年前便住在这里的混沌兽,世人将他形容的穷凶极恶,他却整日趴在我脚下,拖着一地口水,等我从人间带回的美酒肥肉。

我将秦冉小公子带来,他瞧着这个白玉捏成的小人儿,竟有些不知所措的局促。

后来的日子,便是一人,一妖,一兽,成天窝在一处,喝酒吃肉看星星,我用了几十年的法力化出漫天流星与他,流星落进他的眸子里,那样好看。

山中岁月多悠长,抵不住少年春笋般长大的脚步。

等他长大了,我将他送出浮玉山,他成了一代名相,只手撑开大楚十万里江山。

最后,他死在凯旋归朝的路上。

少年的名字被写在史册上。我走过寒风凌冽的奈何桥,趟过冰冷死寂的忘川河,赖在孟婆处几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