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几日,二人在姑藏城待的越发无聊了,可祝青迟迟不走,是在等一个人。
四月初八晚上,祝青早早爬上了床,魂儿却出了窍,飘到酒馆房顶上,对着漫天星辰画了几个字,手一挥,那行字变成一缕烟,便飞上了云霄。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自九天星辰飘下了一团云,妖怪祝青提着一壶酒翘首以盼,瞧着那云离自己越来越近,云团上立着一个俊俏的紫袍仙人,那仙人甩了甩拂尘,不过片刻便飘到他跟前。
祝青露了出一个虽瞧着虚情假意却极亲切温和的笑容,“哎呀,许久不见,白牧仙君愈发飘逸出尘了。”
那紫袍仙人生的一副人间的小白脸的模样,远远的瞧见祝青,便扯开一个熟稔的笑,待走下云团,上下打量了一番怎么看都不怀好意的祝青道:“祝公子这么急着寻我,可是有什么美酒肥肉来邀我共享?”说着眼珠一转,便瞟向祝青手里的那壶酒。
祝青咬咬牙,面上笑眯眯的将酒壶递给白牧,道:“好说好说,只要仙君帮我一个忙,这美酒肥肉,必少不了你的。”
白牧仙君原名白牧,曾经也是一个人间的风流公子,爱过一个姑娘,后被月老一时糊涂连错了姻缘线,悲痛不已,不过三十便郁郁而终。月老管了万万年的姻缘,出了这种纰漏,羞愧后悔不已,为补偿这个深情命苦的公子,竟将他死后的魂魄从地府里拿了出来,拿上九重天,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倒走了狗屎运,成仙了。
祝青与他相识,还是在他未升仙之前。当时祝青刚刚化人形不久,一副纨绔模样,同另一个纨绔白牧吃酒玩乐,这种荒唐日子,大抵也过了两年之久。
索性白牧升仙后,忘了前尘旧情,却没忘了他这个狐朋狗友。前段时间在江北办差事,四月初才返回九重天,是以祝青一直等到现在。
而祝青找他,亦是为了花阳青涯二人的姻缘。
白牧听他说明原委,皱眉道:“虽说我跟月老稍熟络了些,可让他给一凡人和妖怪牵线,却是没有可能的。”
祝青道:“若有可能的话,我还找你白牧仙君做什么。我知道你在天上这些年混得不错,跟月老的交情也愈发深厚了,因此这种事,只能仰仗仙君你了。”
白牧咽了几口酒,不言语,祝青便知道,此事有希望了。
青涯近几日不再做梦,只因妖怪祝青认为他当年未曾看见的却应当看见的,在梦里已经都看见了。
可他依旧不理会花阳。
对此,祝青也颇纳闷。
他夜晚隐于青涯窗前,不知这个肉体凡胎的男人在想些什么。那些不算陈年的旧事,都是自花阳口中听得,青涯公子当年不知道袖中桃花小妖的存在,因此未曾与她有过任何感情,虽则花阳说过很多很多次,也无法打动他。可如今都看见了,经历了,如同往事重来一遍,竟还是铁石心肠,无动于衷。
花阳伤心欲绝,依旧不停的酿着酒。
如今,她所有的脸面都丢在了两扇相对的大门间,拾也拾不回来了。
若不借着送新酒与他的理由,她竟再没脸去见他了。
祝青瞧着这副情景,也糟心的很。他二人磨得,屋里那个病弱的小相公可等不得,他还需拿到长生酒,给他续命。
这些事,祝青未向陌初说起。他觉着自己从人间偷来一个这样好看的少年,自当为他做些什么,且不需要他的知晓以及感谢。
他亦相信世上的因果轮回,报应不爽,只是偶尔报应如同春天的雪,秋后的花,来的晚了,也就不是报应了,成了躲不过的天灾人祸。
正想着,屋外“咚咚咚”敲门声响起,还没来得及开,“砰”的一声便被撞了开来,一抬眼,原来是那个圆滚滚的小二念冬。他正握着拳头,流着泪,一脸愤怒的盯着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