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表面寡言,却内心聪慧,无故去往姑藏城,又无故拖延许多日,他只耐心等着,却从来不问什么,祝青不知道此行目的与经过,他看透了几分,心里是否有些计较,好像自己做什么他都没有意见,做什么又都不大在乎。
“其实,有一件事我还未曾告诉你。”祝青道。
陌初从肩膀上捏下一片叶子,又抬头望了望茂密树叶筛下的斑驳阳光,漫不经心又安静笃定,“我大抵知道你说的事为何事。”
祝青道:“你且说说,我且听听。”
陌初看他双手抱在胸前,手中握着一把折扇,翩翩风流的公子,生生将一身翠色的**袍子穿出清荷之姿,只那双眼魅如月下波影,又清山涧清泉,名亮亮的光,蒙着一层软融融的雾,抬一抬眼,敛一敛眉,直摄人魂魄。
陌初觉得这人,不,这妖太会装了,他第一次见他时,踩着月光跃窗而来,清凌凌的女子装扮,一刹那惊艳了他于高墙深院中十几年的寂寞时光。
谁想到,竟是个不男不女没皮没脸没心没肺的老妖怪。
可陌初惯不会挤兑人,更不敢挤兑妖怪,面上永远风平浪静,惯常的书呆子模样。
他道:“人的命大抵是天定的,我也想多活几年,可阿青不必为了我做什么违背天理的事,若做了,亦不必因为失败而难过愧疚,因为我。。。。。。本就没寄任何希望于别的什么人。在姑藏城的这些日子,我曾梦到老板娘花阳和青涯的一段情事,可故事还没完,梦便不再做了,后来你同花阳的对话,我恰巧路过听到几句,再一推测,便大概猜出你要做什么了。可最终,阿青虽有极大的本事,不也拗不过天吗。”
翠衣妖怪的袍子被风撩的晃了晃,阳光下整个人瞧着轻飘飘的,他的笑也轻飘飘的,“你的梦,自然是我捏的。因我懒得解释,捏梦给那青涯时,顺道也给你,就当解解闷,后来想想,前因后果还是不让你知道的好,所以你的梦便断了。”
“嗯,不过我瞧着那花阳整日哭的伤心,想着你能给她一个好结果。可到头来。。。。。。”
他说了一半,祝青幽幽道:“原来。。。。。。阿初是看不起我。”
少年说话总慢慢吞吞,那么认真,如一把铁锤,重重砸在人心上。
亏得他是青竹妖,竹本无心,化为人后多出来的,大概叫孤单。
陌初看出妖怪不大高兴,想了想,道:“唔。。。。。。。我无需看得起你,我只要眼中能看见你,不就行了。”
祝青好像没听懂,问了一句,“这话,几个意思?”
“我日日看着你不是因为我看得起你,是因为。。。。。。”他说道这里,面无表情的脸忽而微微笑了,“是因为你生的太过好看,我总是忍不住在有人或者无人,你看着我或你没有看着我时,多瞧你一瞧。”
少年说完,那翠衣妖怪半晌才反应过来,将这番话在腹中品味咀嚼良久,然后,扇子一摇,竟哈哈大笑开来。
他笑声未绝,摇身一变,成了个姑娘。
“小相公,你瞧这样,比之前如何?”
陌初的嘴今日愈发毒,也愈发甜:“都好看,阿青怎样都好看。”
“你看厌看不厌?”
“大抵未等我厌烦,便没有机会多瞧一眼了,所以阿青不必担心,只怕吾有生之年,沉迷美色,不能自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