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火炉燃的很旺,连离舒那张苍白的脸都染上一层不大明显的红,他听见周婴的话,一本正经道:“那周小公子颤了这么些时日,心可还好?”
周婴自嘴边捏出两片瓜子皮,啧啧嘴道:“好,甚好,赶明儿离大哥涂些个丹蔻脂粉,踏破你家门槛的就不是姑娘,而是公子了。”
离舒的小书童离羽将一把核桃捏的嘎嘣嘎嘣震天响。
下一刻,林初抱着两个馒头大笑开来,差点儿从凳子上翻过去;周涯面无表情的咳了咳,一副这谁家破孩子我不认识,你看着办的模样;离舒琢磨半晌,眉梢一挑,说道:“这乱糟糟尘世,周兄你这般心肠拐好几个弯儿的人,能养出这样一个直眉冷眼口疯疯癫癫口不择言的人,着实不易。”
二人同时看了他一眼,心道:“你这是骂谁呢?”
离舒抿了口茶,整了整棋子,没事人似的问道:“周兄,还下吗?”
周涯猛咳了几下,慢吞吞道:“累了,歇会儿。”一头歪在榻上,片刻便去见周公了。
周婴一盘瓜子没嗑完,继续嗑。
剩下的两个大眼瞪小眼,林初咬了几口馒头,鼓着嘴道:“要不,我跟你下一局。”
离舒点点头,摆好棋盘。起初落子时颇随意,没精打采的。
林初一笑,眸子里闪过狡黠:“离舒,周兄生病你不让分毫,怎的到我这儿,就开门敞户任我杀了?”
说罢,白字一落,生生吞掉三颗黑子。
败局立刻峰回路转,离舒抚摸棋子的手一顿,抬眼瞧了林初一眼,平日里嬉笑无形的少年双眼亮亮的,莹润的白棋在他指尖灵活旋转,同周涯安静握着棋子,眸子里藏着的孤寂淡漠截然不同。
周涯总藏着,端着,其实到头来,不过是些怅惘寂寞,不愿被人瞧见。
可林初却如亮在阳光下的一把剑,不锋利,泛着光,瞧着没有丝毫杀气,好似放在那儿便只是叫人观赏,可谁都猜不着摸不透,他的锋芒指向哪处,或将会指向哪处。
又说周涯睡熟不多时,便又入了梦。
上次梦醒后,他一直耿耿于怀,那种有血有肉的真实感让他忍不住一次次回想,却偏偏越回想越模糊,那座山模糊,那只妖模糊,那个安静苍白的少年也模糊。
他也隐隐觉得这与平时的梦境不同,这是一个冗长的,还未讲完的故事,各中玄妙他也曾苦思冥想,可到最后只剩下像看一本话本未看完,听一段说书未听完的好奇遗憾,甚至,心痒难耐。
此番入梦,正合了心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