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此时面面相对,彼此间距离不足一寸,妖怪呼出凉凉的气落在少年眉睫上,竟变成一层薄薄的霜。
他看见这一贯不苟言笑的孩子皱起了眉头,脸红了,耳朵也红了,凉风吹着,额头上竟渗出细小汗珠,被压制着无法躲开的惊慌与窘迫,此刻分毫毕现的暴露在他眼底。
真好看啊,妖怪无耻的想。
活了近十五年,这是宁安侯府秦冉第一次同一个人,不,应该是一个男人模样的妖怪如此亲密,骨子里的孤立同对周遭人世的疏离,在压迫性的奇妙气氛中愈发膨胀,如同身体里一座沉睡的雪山,顷刻间就要崩坏塌陷。
而在崩坏塌陷前,秦冉下意识闭上眼,好像这样便能在心里筑起千军万马都摧不毁的防线。
可是没用。
软软湿湿的舌尖轻轻碰了一下少年苍白干燥的嘴唇,有清凉竹叶气息扑在他脸上,舌尖卷着未知的花草般的香气一点蘸湿他浅浅的唇纹,带着克制的浅尝辄止,却让这高墙深院里长大的孩子彻底僵硬在冰凉的岩石上。
此刻秦冉的大脑一片空白,或许只剩下祝青压下来前嘴角那抹,极轻极浅的,带着逗弄的笑意。
不知哪处的风吹落了哪片树叶,在二人头顶辗转几圈,恰巧落在秦冉生出薄汗的额头上。
妖怪似毫无感觉,清凉柔软的嘴唇沿着少年嘴角一路向上,一停一顿充满绮眷,最后隔着树叶,郑重吻在少年的额头上。
而后忽然起身,受热气裹挟的秦冉被仍到寒凉的夜风里,忍不住打了个颤。
妖怪有些痴了。
这是怎么了,他将他从人间偷来,不就是慰藉寂寞的吗?
他只是没来由地想,这孩子还小,得等他慢慢长大。
再看少年脸上还泛着红色,怔忪的睁开眼。
还是那个面无表情的书呆子。
祝青瞧着他,四目相对时,忽然伸出手,在少年白净的脸上又摸了一把,然后拍拍袖子,有些不尽兴的,表面上却心满意足的,从少年身上离开。
秦冉眼中惶恐还未散,望着他一举一动时,带着小心翼翼的窥探。
他猜不透祝青,这老妖怪活了那么长的年岁,遥遥观望着俗世人间,再清亮的眼,都蒙上了一层雾。
今日他清清楚楚的看见那层雾,好像透过雾,还看到那双眸子里如万里长河荒漠一般的空旷寂寥。
突然没由来的,有些同情这个常挂着一脸笑的老妖怪。
轻飘飘立于岩石后,魂儿一样的忍不住周涯啧啧摇头,真是差点见着了活春宫,还是星空月色山顶上,两男人的春宫图。周涯心里觉得颇新奇有趣。可惜他背对着秦冉,他多想瞧一瞧那孩子脸红羞愤的模样。
转而又忍不住观察那个占了人家便宜,抹抹嘴走人的无耻妖怪,真真肆无忌惮,****。可周涯走近了一瞧,却怔忪了。
那妖怪方才还一脸享受,待走到一颗大树后头,竟垂下头晃**了好一会儿。月光白晃晃的,恰好打在他渐红的侧脸上,又见他伸出一根葱白的手指,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转而悄悄笑了。
周涯也忍不住笑了笑,许是夜风寒凉,吹的他摇摇晃晃,瞧着那树底下偷乐的人,不知为何,自己心里也跟着美滋滋的。
美完了,又没由来的,生出一股酸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