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后几日,合欢花妖夜夜摸窗而来。
每每等周婴睡熟了,周涯方躺上床,小姑娘便从自窗外跳将进来。
起初他总问她为何而来,为何总在晚上来,又为何总喜欢将他的笔放在掌心把玩。
合欢呵呵笑着,如何都不回答,只是坐在桌上,晃着两只腿,对他道:“我只想听你说些话,或真或假都行,只要你同我说说话。”
他便从自己的儿时讲起,一直讲到如今朝中琐事,平摊无聊的故事,她倒听的入迷。
罢了问道:“做官是个什么滋味?”
周涯望着她天真的脸,忽然笑了,“寡淡无味。”
“可我听到人间百姓说,做官的都是皇帝的狗,表面光鲜,却像那坏的了苹果,从内里烂起。”
周涯怔了片刻,不想她说话这样直接,却如何都无法对她生气,想了想,道:“那我大抵是最闲的一条狗。”
语罢,装模作样的苦涩一笑,觉得自己还真像极了话本子里那些个道貌岸然的狗官。
只见合欢两颗明亮的眼珠一转,又道:“可很久以前,却有人同我说,为官者,为百姓,为江山,为天下。”
周涯停了一下,才道:“这话倒说大了吧。”
合欢沉默,似想起了某件事,某个人,一双明明是望着周涯,他却觉得她看的不是他,目光里分明满是怀念,怀念谁呢,那个书呆子吗?
良久,才听她道:“可他却真的做到了,为百姓,为江山,为天下。”
说罢,又簌簌落下泪来,周涯愁了,这小妖怪怎的这样爱哭,或从前的伤心事藏了多久,积了多厚,才叫她眼泪如泉水似的,怎么流都流不完呢?
夜深风静,有人轻轻叹了一口气,没由来的寂寞忽然像断线的珠子,落的满地都是。
次日上朝,老皇帝铁青着脸,奏折一封封送上御前,全是关于边疆战事的。
之前便听闻天瀛国国主近几年励精图治,秘密训练军队,对大楚虎视眈眈,开战是早晚的事。
大楚与天瀛常年互通商贸,一月前天瀛国驻扎边境的官兵却以大楚商贩偷运之名残害百姓数十名,楚国当地太守赵晟一忍再忍,对方却得寸进尺,不断屠杀边境百姓,赵晟再不能忍耐,终于上奏请求皇帝发兵。
皇帝和百官肚子里一门清,天瀛国肆意挑衅,显然早有预谋。
楚王不愿轻举妄动,众人也都能猜个大概,近几年皇帝疲态渐露,身体大不如前,这龙椅再坐不了几年了,他倒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拥坐盛世,享几年清福,待退了位,该打的去打,这天下如何折腾,都与他无关了。
可这如意算盘眼下是打不响了,战火就要烧到眉毛上,他年轻时也曾励精图治,一世名声也不好毁在临退位的时候。
只见老太尉揣着长袖,自百官中走出来,往金殿中央一跪,颤巍巍道:“老臣,为犬子段睦请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