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璃怔然,而后摇摇头,轻笑一声,“罢了罢了,不管他了。”
周涯回到营帐,拿起桌上的酒壶,晃了晃,壶中已无酒,遂想起方才殷璃邀他同饮,忽然就有点儿后悔。
忽然想起当年三人还在书院时,他同当时的离舒一起偷了林初屋前大树下的埋的几坛陈年佳酿,惹得从来好脾气林小郎破口大骂,闹得整个书院都知道他二人偷酒的时,还险些折了离舒家传的白玉去赔那几坛酒。
现在想来,那家传白玉便是皇宫里的宝贝,若是让爱财好色的林初知道,怕是连肠子都悔青了。
记得当年被偷了酒的林初还说过:“离大哥,这四坛酒,当我送你的,剩下四坛,也归你了。只是日后春闱一别,山长水远,若有机会再见到,离大哥定要赔弟喝尽三十六城烟柳长街最好的酒,大醉三天!”
离舒一笑,摸了摸那块儿玉,颇珍惜的放回木匣中,对林初道:“一言为定。”
林初一转眼,看向一旁装聋作哑的他,“周兄也一定逃不了。”
当时周涯只觉得好笑,心道,这两个纨绔。
可他又想,若真有那一日,纵然万水千山,也定要赴约。
只可惜,再也没有日后。
倒是殷璃的那句话说对了,故人不覆。
这几日耳边总是号角声不绝,不知为何,周涯听着号角声,时而又金鼓齐鸣,心里颇为烦闷,梦中画面一幕幕从眼前渐次闪过,吃饭时忘不掉,睡觉时忘不掉,就连读书写字也总挥散不去。
偏巧这几日神笔也总折腾,即便骂几句,乖觉听话了,周涯也好像中了魔咒似的,便只是这样看着它,竟能感觉到它心里的煎熬苦闷。
它又为何苦闷?
像被困在某个地方,找不到一个出口。
于是拎着神笔,一头扎进呼啸的北风里。
那神笔好像渐渐被冻僵,也不再动弹了。
只是大风吹不尽心中烦闷,更吹不尽梦里人的身影,周涯好像痴魔一般,对神笔说了很多很多话,却始终不知所言。
反倒是当那个被寒风吹红了脸的侍卫跑过来,笑着说王爷请他去帐内同饮时,千头万绪忽然就消失个干净,腊梅的香味飘入鼻间,他抬眼看到殷璃营帐内蒸腾的热气,终于笑了笑,转身离开。
边疆苦寒,人们便愈发隐隐切切的等待春天到来。
五十里外的一土坡上,不知什么时候成了一片坟地,些还未及冠,没有表字,简简单单立一个墓碑,黄土白骨,守着这片土地千千万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