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骠骑将军陆升和军师周涯带楚军五万人马从山谷小道前进,渡沟渠,过峡谷,傍晚时分,已经到达浣城前十里处。
适时乌云蔽日,天光昏暗,风吹的树林摇曳,四周一片阴森飒然。
陆生下令,让军队于林中蛰伏,等到月上枝头,便夜袭浣城。
前方十里是高达三丈的城墙,听探子来报,说城墙南门有两千士兵驻守,而北门只有五百人。陆生拿着周涯绘制的地图,恰好是从无人问津的隐蔽小道绕过浣城,从北而来,准备从防范薄弱的地方一口气攻下浣城。
周涯透过树立缝隙抬眼看去,只见城墙上整齐排列着上百个持枪铁甲,有敌方军旗在其上飘扬,整座浣城寂静无声。
他们埋伏在山坡高地上,能隐约眺望到城内之景。只见街道上空无一人,唯有酒旗飘扬的地方挂着几盏光亮微弱的红灯笼,灯笼在风中左右摇晃,在地上投下闪动不定的光影。
在周涯看来,像浣城这样的边陲之城,百姓受战乱侵扰,生活苦不堪言,大抵只有晚上睡觉时才能觉得安稳。
想起自己小时候,跟着父母上山劈柴,也有官兵拿着刀枪在街上横行而过,抢杀百姓的时候,那只是一次小规模的藩王动乱,很快被大楚铁骑镇压下来,距离现在已有十几年,但他仍旧清晰记得当年在锋利的刀枪之下丧命的百姓,他们有的正当壮年的男子,有的是怀抱婴儿的母亲,有的是孤苦无依的老人,还有的是刚刚学会下地走路的孩子。。。。。。通通死在自己的家门口。
他的父亲还是带着他和他的母亲藏进家里的地窖中,才免于一难。
现在,浣城的老百姓,也即将引来一场灾难。
半轮月亮挂上枝头,陆生伸出手,准备一声令下,立即攻城。
周涯忽然抓住他的手臂,低声道:“临行前,我同宁王求了一道军令。”
“军令?”既然有军令,陆生见他在这紧要关头才说出口,不由地皱眉道:“军师请说。”
周涯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王爷有令,只许攻城,不得屠城。”
闻言,陆生一时怔住,没有动作。
当年他还是朝中一个小小的武将时,便听闻二皇子殷璃的恶名,手段阴狠,笑里藏刀,已是屡见不鲜的评价,他当时虽从未有幸见过这位旧居深宫的皇子,对他流传在外的名声也是深信不疑,如今听得“不得屠城”四字,难免有那么一丝不敢置信。
历史上多少夺城之战,不是以残忍屠城结束的。
上位者若不能使百姓甘愿信服,便只能杀之。而天瀛国人又是出了名的铁骨忠心,若他们不降服于大楚,便是满城皆兵的后果,若不屠城,又如何在浣城城墙上插稳大楚的军旗?
陆生定定的看着周涯,半晌,终于对周涯拱手道:“下官听命。”
然后他再次举起右手,高声道:“众将士听令,即刻攻城!”
静谧的树林中忽然爆发出一阵喊声,周涯抬头,只见尘土喧天,无数兵戈在月光下闪着刺眼的寒光。
弓弩手拉开长弓,箭矢如无数流星滑过夜空,“哗啦啦”坠在浣城城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