夺城之战持续整整十日,大楚士兵损伤上万,殷璃夜不能寐,每每盯着兵书地形图,一盯就是一整日。
是夜,殷璃去周涯营帐找他,周涯不在帐中。
他走到案前,陈旧的红木桌面上放着笔墨纸砚,纸上写有一句诗——
冉冉孤生竹,结根泰山阿。
字迹清隽挺拔,一如执笔之人。
殷璃打量半晌,琢磨不着这没头没脑一句诗有何意味,索性坐在案后等他,可等了两盏茶的功夫,也没见周涯回来。
殷璃纳闷,荒郊野岭的,四处都是营帐,他能去哪儿?
这时,他余光瞥见桌角的笔架,笔架上一支笔都没有,空空****。
还记得上次来这儿,看见周涯手握一直毛笔,也不见他写字作画,只是拿着那支笔怔然发呆,自己拿着地形图,展开在桌上,正要在图上做标注时,却发现除了他手上那支,营帐里再无其它毛笔可用。
殷璃便问:“你一个文官,即便如今随军征战,只有一支毛笔可用,也太寒掺了些。”
偏偏他对那支旧了的笔还宝贝的紧,一直握在手里,也没有给他用的意思。
周涯对他的调侃无动于衷,始终笔不离手,兀自在他手指素所落之处画了一个圈儿,总而言之,就是不给他用。
殷璃失笑,也没在意,当年在书院时便早知道周涯这个人颇为念旧,却没想到,念旧到如此地步。
此刻殷璃看着空****的笔架,一时无言,那家伙出去放风还要拿着他的宝贝毛笔?
月上枝头,边疆的夜幕上繁星遍布,璀璨无垠。
殷璃裹了裹白色狐裘,坐在火炉旁,多日未眠,殚精竭虑,这会儿不知不觉放松了些许,眼睛酸涩,险些睡着。
在这时,不知从何处传来一阵隆隆声响,那声响仿佛从远处传来,又好像来自地底,带着微微颤抖,如同千万人一齐脚踏黄土,隐约的震颤声从脚底漫上,流经四肢百骸,听来直叫人心里发慌。
他对营帐外扬声道:“外面出什么事了?”
殷璃亲卫守在营帐外,闻言,恭敬道:“启禀王爷,好像是地动,那声音似乎远的很,应该影响不到我们这里。”
原来是这样,怪不得在营帐间穿梭的巡逻兵也不在意。来芸城之前就听说这里地势复杂险峻,时常出现大小规模的不等的地动,本地人早习以为常。
果然,那声音只持续了半盏茶的时间,便悄无声息了。
又过了一炷香,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灌入一阵深夜凉风。
殷璃抬头望去,看见周涯青衫端然,不知从哪儿回来,染得一身风尘。
他手里提着那支陈旧的毛病,笔头上并没有蘸上墨水。
殷璃问:“周兄去哪儿了?”
周涯面不改色敷衍道:“随意转转,帮忙照看一下伤兵。”
殷璃皱眉:“照看?你一个文官,也不会医术,去了只叫他们紧张拘谨,谈什么照看?”
周涯一点儿脾气没有,俯首道:“王爷教训的是。”
殷璃一时无言,余光不由地放在他握着毛笔上。
周涯注意到殷璃目光,不动声色,兀自坐在案前,须臾,眼珠一转,道:“其实,我今晚出去,是打探地形,想了一个出其不意,攻下芸城的法子。”
闻言,殷璃抬起眼帘,眸中喜色一闪而过,沉声道:“什么法子?”
周涯笑了笑,似乎为了缓解气氛,缓缓道:“明日攻城,烦请王爷给我步兵两千,我保证在日落之前攻下芸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