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怪物,都是周涯用一只笔画出来的。
时至今日,他终于明白,当初神笔在白溪村第一次被人看见时,那些人为什么那么紧张,那么恐惧,又那么兴奋和激动。
而这诸多复杂的感觉在他们脸上表现出来的,只是指着他鼻子大声骂着妖怪的愤怒。
后来,逃离白溪村很久之后,他在城外竹屋提着神笔百无聊赖的瞎画时,猛然想起,白溪村的村长,年轻时也曾是个修道的术士。是
他早看出那笔是什么东西。
经年之后,那双愤怒的眼神里泄露出的欲望,在周涯混沌了这么些年的脑袋里突然清晰起来。
出兵攻打汾河三城的前夜,许久不做的梦重新钻进他疲惫不堪一团混沌的脑海里。
薄云,荒山,怪石,青竹。。。。。。
该有的什么都有,就是没有那个霸占了山头的妖怪。
自山腰处拾阶而上,穿过层层树林云雾,他看到空****的竹屋孤零零的卧在山顶,竹屋旁,多了一个小小的石碑。
周涯走进,仔细一看,是一块儿墓碑。
墓碑上方方正正的写了四个字——
“我夫秦冉。”
感觉心口猛地一窒。
转过墓碑后面,又用蝇头小楷写了细细密密地写了两行小字,许是经过多年风吹雨打,字迹已然模糊,可仔细辨认,还是能一个字一个字的读下来。。。。。。
“我夫秦冉,生而孤苦,心念大楚兴衰存亡,天降救世之命,更怀救世之心。。。。。。为天下谋,为天下死。”
救世之心。
为天下死。
这座墓碑,碑上文字,无疑出于妖怪祝青之手。
原来在她心里,秦冉是这样的秦冉。
那她呢?
她可曾想过,自己在秦冉心里,占了多大一块儿角落?
“我夫秦冉”四个字,不知隔了多少漫长光阴,依旧可以看出执笔之人当时的小心翼翼,切切真情。
周涯的心又开始疼了。
明日便背水一战的日子,在这紧要关头做了这样的梦,可真不是好兆头。
周涯长长地叹了口气,转身往山下走,很快便走出了这场梦。
梦里没看到那个人,他心心念念的,却始终触目不到的人。
这场梦,无味的很。
帘幕外,寒风吹彻,号角声接连响起。
周涯掀开厚重青帘,抬眼望去,璀璨的朝阳下是数万闪着刺眼白光的银枪刀锋。
战争又开始了。
周涯放下帘子,转身走到案前,将似乎安静沉睡的神笔揣进袖中,拔腿走出营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