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后,殷璃带五万大军抵达皇城,巍峨的城墙前是黑压压一片玄黑铁甲,在万里长空下泛着森寒冷光。
其余五万将士重新编制成军,驻守在汾河以东方圆千里的土地上。
大楚西疆三山六水高挂帅旗,其样为黑底红字,大大的一个“安”字,乃安王殷璃亲手所提,泼墨狂草,一勾一撇都杀气横生。
三年前谁能想到,安王殷璃当了二十年的病秧子,比皇城里金枝玉叶的小姐公主还矜贵几分,竟在国之危难时挂帅出征,如今却已收复万丈山河,“安”字旗下铁蹄踩碎了天瀛国土,将那个骄傲粗粝又喜爱掠夺的民族的头颅生生按在大楚铁蹄的脚下。
殷璃打马走进皇城的时候,顶着赫赫军功,还是很有底气的。
尽管面前等着他的是无数怀疑揣测的眼神,和他唯一的亲生哥哥早早为他准备好的“叛国”罪证,以及一把悬在行刑台上的锋利斩刀,而殷璃看到整个皇城的百姓熙熙攘攘的拥挤在主街上夹道欢迎时,沉寂了许多年冰冷的心,好像突然生出某种柔软的东西来。
他仿佛看到一个破碎国家的血肉在自己手中焕发生机,人群中欢呼的手掌像一面面招摇的旗帜,在自己深深扎根的土地上。
生在皇家,从懂事起就知道“权力”二字为何物,冷漠如殷璃也不例外。后宫去一座华丽的深潭,到处生长着致命的罂粟,遍地荆棘下掩藏着万丈深渊,一脚踩错,便万劫不复。
殷璃深知其间危险,其人恶毒,十几年在偌大皇宫,如同赤脚在刀山上走转腾挪,一步一步朝权力的中心走去。
当初挂帅出征,便是为了多年蛰伏的心计与心血,暗中路已铺成,他最后唯一需要的只剩两件东西——兵权和民心。
可惜他哥哥也不是省油的灯,自从他三年前离开那日,就将皇城驻军以及东南驻地的军队收入自己囊中,几个握有实权的武将兵权被释,要么袖手当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闲官,要么解甲归田,下半生远离庙堂,也算落得个清净。
如今兄弟两各握有一半兵力,只在民心上,殷怀输了一成,可他到底是名正言顺的太子,登基登的顺顺利利,太子殿下为人谦和友善的名声也早早传遍整个皇城,而殷璃却背了十几年心狠手辣的骂名,国家深陷为难动**时或许需要一个杀伐决断的帝王,可在太平盛世里,老百姓更希望看到一个手段温和的贤君。
这些明里暗里的利弊已经在殷璃心里抽丝剥茧了无数次,每次细想,他好像都能在重重雾霭遮盖的藤蔓里,看到自己的亲哥哥不为人知的深沉心计。
拐弯抹角无异于曲线救国,殷璃知道自己赢不了,只有像这样,手握无可置疑的兵权和无上军功,他那高坐于皇位上的亲哥哥只有恨的咬牙切齿的份儿,不能明着打压,只能暗中算计。
比如那张真假模辩的罪状书。
可惜,论背地里的阴谋诡计,谁能玩儿过他殷璃。
“安”字麾下五万铁骑被厚重城门阻在城外,当日烈阳高照,将乌泱泱银色铠甲镀上一层刺眼的光。几个随殷璃凯旋而返的将军也被玄武门的赤红宫门拦在门外,殷璃按照要求卸下贴身兵刃,随身几个亲卫也通通被搜了一遍身,面如冠玉的王爷站在九十九级玉阶下抬头仰望,目光却无丝毫敬意,漫不经心的流露出一丝不屑和嘲讽。
那个穿着龙袍的哥哥,就这么怕他?
殷璃走上台阶时三跪九叩,映着正午十分火辣辣的太阳,阳光烤的他皮肤发烫,苍白的脸上破天荒染上淡淡红晕,或许是因为累着了,额头渗出一层薄薄的汗,九十九级台阶,他走的晃晃悠悠,可谓万分艰难,将一个被叛国罪名诬陷的忠臣的恭敬与决心体现的淋漓尽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