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中年书生清了清嗓子,摆开架势,开头便是一句,“今日,让我来给各位说说大楚一代名相,周涯的故事。”
祝溟原本无意听书,此刻霍然抬起头,却没看那说书人,而是望向对面正微笑听着的祝青。
此刻霍然抬头,却没看那说书人,而是望向对面正微笑听着的祝青。
“话说八年前,周涯曾在大楚同天瀛的大战中祭出傀儡兵符,乌泱泱十万傀儡兵将天瀛万里疆域踩踏,将敌人的血肉碾碎,是何等的惨烈场面,他助当时还是二皇子的陛下夺下无上军功,谁知被诬陷同敌国勾结,意图谋反。陛下还朝那日,皇城内外是何等暗流汹涌,想那上千锦衣卫埋伏在皇宫各处,太子殷怀早已经将他这个亲生弟弟当成罪无可赦的叛徒,却忌惮其手握大楚最大的兵权,只能暗中笼络大臣散播谣言,给殷璃施压,目的便是让他失去民心,身败名裂。可数年征战护国之功,岂是那么容易就被三言两语磨灭的?可偏偏太子殷怀拿出了证据,便是陛下同天瀛国互通往来的信件,信上说若殷璃退兵,天瀛便出兵里应外合,助陛下拿下楚国皇位,这件事本已经约定好了,却没想到关键时刻,军师周涯竟拿出传说中从未有人见过的傀儡兵符,大败天瀛。当时,证据一拿出来,登时谣言四起,有人说,殷璃因计划落空,恼凶成怒,将周涯暗中害死,对外谎称军师昏迷不醒,也有人说,二皇子殷璃同天瀛使臣往来的信件乃有心之人凭空捏造,二皇子并无反意。可众说纷纭,到底架不住皇帝一道赐死的圣旨,当时,金殿内外有上千锦衣卫守护,整个皇宫又有御林军团团包围,殷璃的从边疆带回来的数万大军被堵在城门之外,”所有人都以为,二皇子殷璃要丧命当场......”
说到这里,中年书生适时的叹了口气,虽说那段不算久远的历史已经被口口相传许多年,可地处边陲小城的百姓,还是对遥远皇城内的暗潮与争斗充满着压制不住的好奇。
只见他掩嘴轻咳了一声,继续道:“谁知,就在这时,被殷璃从边关带回来,在棺材中假死的周涯,突然当着众人的面,从棺材里爬了出来。他原是太子殷怀一党的人,当年从一个籍籍无名的画师被赏识提拔至后来的位置,乃太子殷怀一手促就,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殷璃以周涯为筹码同皇上抗衡,可谁能想到,军师周涯醒来后,不仅没有指控二皇子罪行,而是以傀儡兵为要挟,逼皇帝退位。”说到这里,他深吸了一口气,“他说天子无德,心计狠毒而善嫉,又因嫉恨二皇子殷璃显赫军功与民心所向,无中生有,以叛国之名,设计陷害亲弟。他道那些指证殷璃通敌的信件乃是从小同他一起长大的兄长伪造,皇宫内外的人都知道,太子殷怀从小喜爱书画,练得一手好字,临摹过无数名家作品,学自己亲弟弟的笔记自然不是什么难事,同时,他还用某些条件换取天瀛使臣的信任,令其里应外合,一同为殷璃下套。可要说这种事,明里暗里牵扯了太多,凭谁一面之词,都无法只手扭转局面,大楚众臣和皇帝殷怀,最终忌惮的,不过是传说中殷璃手中的傀儡兵符罢了。”
妖兽祝溟坐在窗边,一边安静的听着,目光始终落在祝青带着浅淡笑意的脸上,久久不动。
只见祝青将已经空了的酒杯放下,看着有些发愣的祝溟,“吃都吃完了,还不走?”
祝溟才反应过来,怔了怔,摇头道:“不走,听完。”
祝青笑了,“这人讲的不好,你想听,我一边走,一边说给你听。”
祝溟喉咙动了动,沉默半晌,终是道:“好。”
午后的青龙城人流熙攘,抬头一片潋滟晴光,祝青将扇子收了,双手被在身后,托着慢悠悠的步子,口中也慢悠悠地道:“后来,周涯既将事情捅了出来,这明争暗斗了十几年的兄弟二人再无回旋余地,就在双方剑拔弩张,围在皇城外的数万铁骑就要破门而入,跟皇城禁卫军拼个你死我活的时候,殷璃竟不知从哪儿抓来了一个人,直接扔到皇帝面前,那人便是那说书人提过的天瀛使臣,证据确凿,使臣指认了穿着龙袍的皇帝,皇帝无德之名,这些算坐实了。”她轻笑了一下,尾音上扬,依稀带着嘲讽,“殷璃的手段还是高明许多,想必在回朝前便将所有筹码都准备好了,这次他回来,根本不是来邀功或免罪的,而是回来夺位的,当时我看着他,就想,这个心思深沉算无遗策的皇子,同当时在书院里那个病歪歪的离大哥,一点儿也不像啊......”
“后来的事,也不必说了,无非是逼宫,夺位,杀人,我将这一场大戏看完,便离开了皇城。”
说罢,他看向祝溟,只见对方一张苍白的脸上弥漫着悲伤和不解,他看的懂,似乎又看不懂。
“周涯呢?”祝溟终于问。
祝青或许就迟疑了那么一瞬,短到连他自己都意识不到,可祝溟却感觉到了,这一瞬的迟疑中,夹杂了多少漫长岁月里不曾言说的思念和悲伤。
“你知道的,后来,他做了万人之上的丞相,把大楚变成如今这般富贵繁荣的模样。”
“只是这些,都同我无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