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有人在后山的荷花池子里,发现了荣嬷嬷已经浮肿的尸体。
“外头都怎么传的?”
慕樱雪懒懒地靠在雅间敞开的窗户上,望着摘星揽月楼楼外人来人往的街市,眯着眼睛晒太阳。
柳儿在一旁陪着,秋阳暖暖的,照在人身上分外舒服。她似乎有些明白,为什么自家小姐这么喜欢这里了,远离了那个乌烟瘴气的地方,果然这里的阳光都似乎与众不同。
“说是荣嬷嬷的偷了府里的一袋金子,想逃出府去,不料经过后山时不小心掉池子里淹死了。”
慕樱雪伸手托住下巴,看着街上那糖贩将糖饼捏成各种各样的动物和小人,觉得十分有趣。
“这话你信吗?”淡淡地问道,并不为那位厨娘的死感到惋惜,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她已经给过她机会,是她自己没有珍惜。
柳儿顺着她的目光望向做糖人的小吃摊,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脸惊讶地问道:“难道荣嬷嬷是被人害死的?”
慕樱雪推开椅子站起来,抚平裙子上的褶皱,抬起头对她道:“是或不是,回去就知道了。”
见她这副讳莫如深的样子,柳儿只好一脸疑惑地跟了上去,内心却抑制不住腹诽,自家小姐真是越来越高深莫测了。
回到慕侯府,一切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一个厨娘的死似乎不足以搅动这深宅大院的宁静,至少是表面上的宁静。
然而,这世上到底没有不透风的墙。很快,便有消息传出,荣嬷嬷并不是失足跌落荷花池,而是被人推下水溺死的。
欧阳若担心地望着自己女儿,不知道该问还是不该问,那天发现海鲜汤有毒,她是看着她带着柳儿端了汤出去的。
慕樱雪看着自己娘亲一脸犹豫欲言又止的样子,知道她在担心什么,便伸手握住她的手道:“娘,不是我做的,你就不要胡思乱想了。”
欧阳若听她这么一说,明显松了一口气,道:“不是就好。你不要怪娘多心,娘只是担心你,一时气愤想不开做下傻事。”顿了顿道,“但现在看来,是为娘多虑了。你长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和主张,看到你现在这样懂事,娘真的很高兴。”
说着,欧阳若已经泪湿眼眶,情难自禁。有时候她真的感觉一切都是在做梦,自己的女儿突然变得这般自立有主见,这在以前是想都不该想的。
慕樱雪也被她这一番话说得心头一软,拍拍她的手背安慰道:“娘,既然高兴就不该哭啊。您相信我,以后我们的日子会越来越好的。至于那些想着法子想害我们的人,哼……”
她不愿在欧阳若面前说些让她害怕的话,以免徒增她担心,但也想给她一些保证,让她放心。
欧阳若知道她跟从前不同了,正是因为这种不同,她才更加担心。她不愿自己的女儿搅进慕侯府后花园的勾心斗角中,甚至陷入平静表面下暗涌的厮杀里。如果可能,她宁愿她平平静静地度过这一生。
于是她郑重其事地对慕樱雪说道:“娘知道你是个有想法的孩子,只是你要答应为娘,不论今后你打算做什么,一定要以保重自己为前提。娘不希望你出事,你平平安安的,娘才会放心。”
慕樱雪听着这些话,内心只有感动,郑重地回答道:“娘,我答应你,一定保重自己。”
欧阳若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同时又问出自己的疑问:“那位厨娘当真是被人推下池子的吗?”
慕樱雪转身看向窗外一朵开得正盛的波斯菊,眯起眼睛道:“恐怕是的,只怪她自己不珍惜姓名,非要往死胡同里走。”
当日她饶她不死,放她出府,的确是存了试探的心思。她料到她会不甘心丢了厨房的肥差,而去找慕月璃,更料到她会对慕月璃隐瞒事实,以为自己为她保住了秘密,便会得到慕月璃的庇护,殊不知这正是害死她自己的真正原因。
秘密之所以为秘密,便是在没有公诸于众前,要保住它最好的办法便是让知情人永远没有说话的机会。因此只有她死了,慕月璃才会感到安心。
虽然料到有此结果,但是当事情真的如她所料想的这般发生了,到底还是会感叹人心不足,自作孽不可活。这种感觉是无奈的,但是她知道,这一世她注定要活在争斗中,所以并不因此感觉悲伤,反而更让她明白,在这个慕侯府里要平安地活下去,她要做的事情还有更多。
欧阳若见她面露沧桑之色,不禁担忧道:“那到底是什么人这么狠心杀了她?”
“除了慕月璃,不会有别人。只有死人才会保住秘密。”
可惜,这个秘密早已经不是秘密,很快就会曝光于天光之下。
原本一个厨娘的死,并不足以引起慕侯府那些夫人小姐的主意,死个把下人,这不过是深宅内院再平常不过的事。但是如果这件事无意中如果变成了杀鸡儆猴,让某些人感到了唇亡齿寒的恐惧,那么就会变得有所不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