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噗通跪倒在了慕樱雪的面前,“小姐,你……你不能不要我啊!”
“这可真是笑话了,我堂堂侯府小姐,竟然连个身边的丫头都做不了主?”慕樱雪的神色忽然严肃起来,冷若寒霜。
“小姐,虽然小林是无状了些,也……也不大识礼,可你要辞她,她就太可怜了。”柳儿虽然刚刚也因为小林的行事太过大胆而不高兴,但真听说慕樱雪要辞人,却又不忍,这会儿也上来劝说。
“我可不敢收个画圣的传人做粗使丫头。”慕樱雪不紧不慢道。
小林闻言,神色变了几变,红着眼有些颓然地看向慕樱雪:“公子和你说了吗?”
慕樱雪给自己倒了一杯茶,“他倒是什么都没说。”
“那你是因为今天我……”
“不是。这画技的确了得。但要说因为这艳图的技法断定你是画圣的传人这还是比较扯淡的。关键点在昨天。”
“昨天?”柳儿一脸疑惑,她到底错过了什么?
小林却低下了头去。
“昨天蔚寮在梅林跟踪我,你明明发现了却没有说。我就很好奇为什么。我想了很久都想不到理由。后来我在你房间里看见一整套的绘画工具,才想起你看见那《碧海潮生》燃烧起来时的表情。惊怒、伤感、还有希望破灭时的不甘。”
“惊怒、伤感很好理解,爱画画的看到画圣的东西被烧,有这样的情绪很正常。后面那种不甘就不太对了。你对画寄托了什么?又为什么要把画送到皇宫里去?”
慕樱雪目光灼灼,直视着地上跪着的侍女,若戴个乌纱帽,头上再悬个“明镜高悬”匾,活脱脱一审案的青天大老爷。
小林瘫坐在地上,但是却抿着嘴角,没有要说的意思。
慕樱雪淡淡道:“你不愿意说我也不强迫你,但我这人一向有怨抱怨,有仇报仇。因为你昨日一时迁怒的不告知,害我成了凤藻宫的眼中钉,你说我该怎么弄死你才好?”
说着,慕樱雪已经缓缓拔下了头上的银簪。没错,就是昨日抵着蔚寮肋下的那根。比一般的簪子略微长点,十分尖锐。
小林瞳孔微缩,倒是个十分识时务的:“小姐别杀我。我说,我什么都说!”
慕樱雪不回话,但银簪一直在手中把玩。
“我一开始其实是为这碧海潮生图才入侯府的。”小林缓缓开口,“因为这是我父亲失踪之前最后的作品。”
“父亲?”这可着实惊了慕樱雪一下,她本以为小林不过是李修良的一个徒弟罢了,没想到竟是血亲。
小林仿佛没有听到慕樱雪的惊讶,只是继续道:“半年前公子告诉我那画被慕云宵收藏了,那时候我就决定进侯府了。前阵子正好公子需要个保护你的人,我就来了。”
慕樱雪不置可否。“既然画找到了,为什么要送到宫里去?”
“因为我想让皇帝看中这画,想起这位画圣,让他帮我找人。”小林低着头,语气里没有半分做作。“我从未见过他,母亲本是青楼里的花魁,生下我之后她就闭门谢客了,一直教我画画,让我临摹父亲的画。但事实上,我并未见过那个男人。她的积蓄用完之后,我就卖画为生,春宫图比一般画作价格高些,我画过不少。”
她的声音并没有悲切或者任何煽情的情绪,只是平静地讲诉。但柳儿已经听得红了眼。
“其实我很喜欢你,因为你对你娘特别好。”小林抬眸直视着慕樱雪,“而且很强,能保她平安。但是我却什么都没法为我娘做。她这两年身体是一年不如一年了,唯一的愿望是再见那负心薄幸的男人一面,然而我却没法做到。”
慕樱雪皱眉:“弄月公子也找不到么?他不是全国各地都有商号,应该是全天下消息最灵通的人了。”
小林摇摇头,“公子说,那人或许遁入宫墙亦未可知,因为只有那里面是没有他的商号的。所以我才想起了以碧海潮生图作敲门砖的方法。若此画能成国宝,那就不仅是轩辕朝的皇宫了,友邦的皇宫或许也会想要画圣的画呢?”
说到后来,她已经泣不成声。
慕樱雪不想嘲笑她的想法天真。“柳儿,你扶她起来吧。”
等小林站起来后,慕樱雪又问道:“李修良什么时候消失的?”
“我娘说,是去宫里,为一位极爱他画作的娘娘作画之后,就再也没回来了。可具体是什么时候,为哪位娘娘,我也不知。”小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