夫妻俩千恩万谢,屋里的灯亮到后半夜。
路新月翻出攒了半年的布票,说要给林默做件新褂子;刘解放则蹲在院里劈柴,斧头起落间,把所有的憋屈都砸进了木柴里。
接下来的几天,林默趁着上班的间隙,跑遍了城里的大药店。
东单的“济世堂”给抓了当归和枸杞,西四的“回春堂”找到了鹿茸,连最偏僻的“百草居”都淘到了几味辅药,药包在牛皮纸里,捆得整整齐齐,散发着浓郁的药香。
可最后一味“紫河车”,却难住了他。
几家药店的掌柜都摇头:“这东西金贵得很,现在管制得严,就算有,也得凭介绍信才能拿。”
“林大夫,你去白家老号问问?”
济世堂的老掌柜抽着旱烟,慢悠悠地说。
“他家是百年老字号,说不定有存货,就是规矩大,一般人不给见。”
白家老号在琉璃厂深处,门脸是古朴的青砖灰瓦,门板上的铜环被摸得锃亮。
林默站在门口时,正赶上伙计上板,檀香的味道从门缝里飘出来,混着雪气格外清冽。
“请问,掌柜的在吗?”
林默拦住个戴瓜皮帽的伙计。
伙计上下打量他一番,见他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工装,眉头皱了皱:“我们过年歇业,买药年后再来。”
“我有急事,求见掌柜的一面。”
林默从包里掏出药方,“就问一味药,有没有紫河车。”
伙计刚要回绝,里屋传来个苍老的声音:“让他进来。”
掀开门帘,一股浓郁的药香扑面而来。屋里摆着十几个黑漆药柜,抽屉上贴着泛黄的药名标签。
个须发皆白的老者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捻着串紫檀佛珠,正是白家老号的掌柜白敬之。
“年轻人,找我何事?”
白敬之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却透着股威严。
林默把药方递过去:“晚辈林默,是轧钢厂的医生。有个病人急需紫河车入药,跑了好几家药店都没有,听说您这儿有,特来求药。”
白敬之扫了眼药方,眉头微挑:“这方子是你开的?”
“是。”
“当归用酒炙,枸杞要宁夏的,鹿茸得去毛切片。”
白敬之捻着胡须,“看来你懂药。只是这紫河车,是管制药材,我不能随便给。”
“病人是我的朋友,结婚三年无子,家里快闹翻了天。”
林默的声音很沉,“他是街道上的优秀工作者,去年还得过先进,就因为这事,最近总出错。白掌柜,医者仁心,求您成全。”
白敬之沉默了片刻,指了指墙角的药碾子:“你去把那堆当归碾成粉,要细如面。”
林默二话不说,挽起袖子坐到药碾前。木柄在他掌心转动,当归的碎屑簌簌落下,带着淡淡的酒香。
他碾得极认真,连药碾边缘的细渣都用指尖刮进去,半个时辰后,捧出的药粉雪白细腻,竟没有一点杂质。
白敬之看着药粉,眼里闪过一丝赞许:“不错。看在你懂药又有诚意的份上,我给你了。”
他起身打开最里面的药柜,取出个小陶罐,里面装着块暗红色的东西,用蜡封着口。
“这是我个人的,不算公家的,拿去吧。”
林默刚要掏钱,白敬之却摆手。
“不用给钱。我孙子总喊心口疼,西医查不出毛病,你要是能治好他,这药就算我送的。”
林默接过陶罐,入手沉甸甸的。他对着白敬之拱了拱手:“三天后我来给小公子看诊,我会尽力医治。”
走出白家老号时,雪已经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