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破费了,这年月,红糖金贵着呢。”
正说着,张兰的大伯、二伯也来了,手里都攥着旱烟袋,见了林默,客气地打招呼:“林大夫来了。”
林默赶紧把给叔伯们的礼分了,一家一斤红糖,两瓶二锅头,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
大伯掂了掂酒瓶子,沉甸甸的,忍不住说:“林大夫太客气了,这酒,过年都舍不得喝。”
“应该的。”
林默笑着递烟,是大生产牌的,在村里算是好烟了。
“往后就是一家人,常来常往。”
中午的饭简单却实在。一锅红薯玉米粥,稠得能插住筷子;一碟腌萝卜,是去年秋天腌的,齁咸;还有两个白面馒头,是特意给林默留的,放在碗里,像两座小雪山。
还弄个土豆炖肉,算是荤腥。
“快吃,别客气。”
张兰的娘往林默碗里夹块肉,“家里没啥好东西,委屈你了。”
“挺好的,比食堂的香。”
林默咬了口馒头,面香混着麦香,在舌尖化开,“我就爱吃这口。”
老爷子喝着林默带来的酒,抿一口,咂咂嘴:“好酒!比供销社打的散酒绵多了。”
他看着林默,眼神里带着满意,“小林啊,兰子这丫头性子直,没啥心眼,你多担待。往后她要是不听话,你该说就说,别惯着。”
“爷,您放心,我会对她好的。”
林默看了眼张兰,她正低头喝粥,耳根红得像抹了胭脂。
吃过饭,林默跟着张兰去给几个叔伯家拜年。每到一家,他都客客气气地递烟、问好,把礼物放下,不多坐,也不少说,礼数周全得挑不出错。
村里人都站在门口看,小声议论着:“张兰这丫头有福气,找了个城里大夫,还这么懂事。”
张兰听着这些话,心里甜滋滋的,走路都带着劲,时不时帮林默整整被风吹乱的衣领,像只护崽的老母鸡。
日头爬到西山顶时,林默起身告辞。
张兰的娘往他包里塞了袋炒黄豆,是用粗盐炒的,嚼着嘎嘣响。
“爹,娘,爷,奶,我们走了。”
林默扶着张兰上自行车,车后座的棉垫被太阳晒得暖烘烘的。
“路上慢点!”
张兰她娘追出院门,挥着手喊,“有空常回来!”
往回走时,风从西边吹过来,带着点暖意。林默蹬着车,感觉比来时轻快,大概是心里踏实了。
张兰的手不再抓着他的衣角,而是轻轻环住了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后背,呼吸温热,像春天的风。
“他们都说你好。”她小声说,声音被风吹得有点散。
林默笑着蹬快了些,车铃“叮铃”响,惊起路边的喜鹊,扑棱棱飞进了夕阳里。
回到四九城时,天已经擦黑。胡同里的灯笼亮了,昏黄的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
林默扶着张兰下车,两人并肩往院里走,影子被路灯拉得老长,先是一前一后,走着走着,慢慢靠在了一起,最终重合在青砖地上,像一幅模糊的画。
“累坏了吧?”
林默推开门,院里的煤炉还燃着,是老蔡留的火。
“不累。”
张兰摇摇头,眼睛亮得像落了星子,“就是觉得像做梦似的。”
林默没说话,只是帮她拍掉身上的尘土。灶房的灯亮了,映着两个忙碌的身影,一个添煤,一个择菜,锅碗瓢盆的碰撞声混着窗外的风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安稳。
洗漱完毕,林默坏笑着拉张兰上了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