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六的清晨,前门大街的露水还没干,徐慧珍的小酒馆就飘出了肉香。
门脸不大,两扇木门斑驳得露出里面的木茬,门框上贴着两个喜字,其余一概没有。
林默带着张兰走进酒馆时,不知道哪请来的厨师正蹲在灶台前炸丸子,油花溅在她蓝布褂子上,烫出几个小窟窿。
徐慧珍在旁边,脸上的笑像刚出锅的丸子。
“林大夫,张兰妹子,你们可来了!”
她用围裙擦了擦手,往屋里让,“里面坐,刚炸的萝卜丸子,尝尝。”
酒馆里摆了两张方桌,拼在一起刚够坐下八个人。
牛爷和李大爷已经到了,正就着一碟花生米喝酒,见林默进来,赶紧挪了挪身子。
“快来坐,就等你了!”
路新月拎着个布包,里面是给徐慧珍做的枕头套,针脚细密,绣着对鸳鸯。
“慧珍姐,新婚快乐,这点心意别嫌弃。”
蔡全无穿着件新做的蓝卡其中山装,袖口还没拆,红着脸给大家倒酒,手一抖,酒洒在桌上,赶紧擦了擦。
“让各位见笑了,没啥好东西,就弄了几个家常菜。”
桌上的菜确实简单,一盘炸丸子,萝卜掺着玉米面,炸得金黄;一碗炖白菜,里面飘着几片肥肉,是徐慧珍托人从供销社弄的。
还有碟腌黄瓜,脆生生的,带着点酸;唯一像样的硬菜是盘红烧肉,油光锃亮,摆在桌子中央,像个镇桌的宝贝。
林默不是没想过给加菜,但是被蔡全无给拒绝了。
“老蔡,徐掌柜,恭喜了。”
林默端起酒杯,里面是散装的二锅头,辣得呛人。
“往后好好过日子,有啥难处,吱一声。”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布包,推到徐慧珍面前,“一点贺礼,不成敬意。”
徐慧珍打开布包,眼睛亮了亮,是块的确良布料,天蓝色的,在1961年,比绸缎还稀罕。
或者说徐慧珍不缺绸缎,但是的确良她闺蜜那也没有。
“这太贵重了,林大夫,不能要。”她赶紧往回推。
“拿着吧。”
林默按住她的手,“给你做件新褂子,做生意穿,体面。”
蔡全无在旁边帮腔:“慧珍,林大夫的心意,你就收着。”
他往徐慧珍碗里夹了块红烧肉,“快吃,凉了就腻了。”
徐慧珍的眼圈有点红,低下头,小口抿着酒,酒液辣得她直皱眉,嘴角却带着笑。
她守着这小酒馆,一个人拉扯着孩子(前夫留下的),吃过的苦比喝过的酒还多,如今有了个知冷知热的人,还有这么多真心道贺的朋友,心里像揣了个暖炉。
酒过三巡,牛爷拍着蔡全无的肩膀笑。
“老蔡,你可算熬出头了!徐掌柜这手艺,往后有你口福了。”
“那是。”
蔡全无笑得合不拢嘴,给徐慧珍剥了颗花生。
张兰坐在林默身边,小口吃着丸子,听着大家说笑。
她想起自已结婚时的情景,也是这么简单,却踏实。
这城里的日子,好像和乡下也没那么不同,只要人心齐,粗茶淡饭也能吃出甜来。
散席时,日头已经爬到头顶。林默让张兰跟着老大爷和路新月一起先回去,自已留下来帮着收拾碗筷。
徐慧珍正在刷碗,水流哗哗响,蔡全无蹲在地上,把剩菜往罐子里装,说是要带回家,一点都不浪费。
“林大夫,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