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不过当时他机警,都应付了过去,甚至还让她暴露了出来,当初结束进修回了轧钢厂,此后再没联系。
“她有没有跟你提过家里的事?”
公安追问,“比如她父亲的工作,有没有说过对国家政策不满的话?”
“没怎么提过家里。”
林默摇头,“她父亲好像是挺大的官,具体干啥的不清楚。倒是听她抱怨过几次,说家里管得严,零花钱不够用。”
他想起苏曼丽总穿的那件的确良衬衫,在物资紧张的年头,那料子可不是普通家庭能负担的。
还有她抽屉里偶尔露出的水果糖,用玻璃纸包着,在阳光下闪着光,那时候普通人家的孩子,谁舍得这么吃糖?
“她陷害过你?”
公安翻到下一页,上面大概记着医院的证词。
林默不意外他们能查到这些:“算不上陷害,小孩子脾气吧。我没接她的茬,她大概不高兴,搞了些小动作。我没追究,毕竟是同学。”
他没说病历和药物的事,那些鸡毛蒜皮的纠葛,在“叛国”面前实在不值一提。
公安又问了些细节:他们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苏曼丽有没有说过要去外地,有没有提到过什么可疑的联系人。
林默都一一作答,尽量回忆当时的场景,比如她说话时总爱抠白大褂的扣子,比如她抱怨父亲时眼里的不耐烦。
太阳爬到头顶时,公安合上本子。
“谢谢你的配合。如果想起其他细节,随时联系我们。”
他们没多留,起身就往外走,中山装的下摆扫过门口的玉米秆,带起一阵干黄的粉末。
林默送到门洞,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胡同拐角,才松了口气。
转身回院时,见路新月和张兰都站在厢房门口,眼神里带着担忧。他摆摆手:“没事,老同学家里出了点事,问我几句。”
路新月这才敢过来:“东家,那姑娘真跑了?”
“嗯。”
林默走到葡萄架下,重新躺下,藤椅发出“吱呀”的轻响,“她爹犯了大事,带着全家走了。”
张兰叹了口气:“好好的姑娘,怎么就有这么个爹。”
“跟咱没关系,咱过好咱自已的日子,新月嫂子好好的养大雯雯,其余人爱咋咋的。”
林默打断她,捡起地上的医书,“吃饭吧,一会还得去上班呢。”
路新月和张兰对视一眼,没再多问,转身往厨房走。
院子里又恢复了宁静,只有风吹过葡萄叶的沙沙声。林默翻开医书,目光却落在“叛国”两个字上,心里像落了层灰。
他想起苏曼丽最后一次找他,在医院门口的槐树下,红绸子辫梢在风里飘。她说:“林默,跟我走吧。”
当时他只当是小姑娘的胡话,现在想来,那时候她大概就知道些什么了。
阳光渐渐西斜,把葡萄架的影子拉得老长。林默合上书,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苏曼丽的事像颗投入湖面的石子,激起一阵涟漪,可日子还得继续。
明天该去厂里领这个月的粮票了,自已活好自已才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