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随口问问,郊区厂子离家远,来回不方便吧。”
“谁说不是呢。”
孙姨收拾着用过的针管,“听说农机厂在永定河那边,离城里三十多里地,得住厂里宿舍。易中海这把年纪了,有的折腾,而且路上也不安全,听说这几年老是有劫道的。”
她叹了口气,“不过总比在咱厂强,现在车间里的年轻工人,见了他都绕道走,说他干活悬乎。”
林默没接话,走到窗边往外看。
厂里的烟囱正冒着黑烟,风一吹就散成淡淡的雾,遮住了远处的塔吊。
三车间的方向传来轧机的轰鸣声,沉闷得像闷雷,震得窗玻璃嗡嗡响。
他想起贾东旭,那个孙子按照原剧本该在去年就没了的,如今还在大西北打石头,也不知道死了没有。
“对了,”黄垒突然抬头。
“刚才劳资科的人说,易中海调走前,特意去财务科结了这个月的粮票。他那点粮票还不够折腾的,估计是想在宿舍攒着,省着给家里寄。”
“家里就剩个老伴,听说身体也不好。”
孙姨接口道,“前阵子还来厂里问过,能不能预支下个月的工资,说是家里揭不开锅了。”
揭不开锅?呵呵,易中海家可是富裕人家,这么做肯定是玩心眼,怕被人盯上。
这两口子没有一个省油的灯。
临近中午时,医务科来了个学徒看病,说是搬零件时闪了腰。
林默给他推拿时,听见外面传来广播声,播放着厂里的通知,提到了“人员调动”“支援郊区建设”等字眼。
学徒疼得龇牙咧嘴,嘴里念叨着:“师傅,您听说了吗?
易师傅调去农机厂了,听说那边的杨厂长可严了,以前在咱厂时,连迟到一分钟都要扣钱。”
林默手上的力道顿了顿,指尖按在学徒的腰眼上:“专心趴着,别说话。”
学徒“哎哟”一声,不敢再念叨,却还是忍不住嘀咕。
“这下易师傅可有罪受了,杨厂长最恨磨洋工的。”
林默心中冷笑,或许你们去了是受罪,可是易中海去了老杨手底下,那是享福。
推拿完,林默给学徒开了贴膏药,看着他一瘸一拐地走了。屋里又恢复了安静,只有炉子里的煤块偶尔爆个火星。
他坐在椅上,端起茶杯慢慢喝,目光落在药柜最下层的那瓶红花油上。
是不是应该让老杨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老实在郊区待着不好吗,非得蹦跶。
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把药柜的影子拉得老长。
林默起身关窗,冷风卷着煤烟味灌进来,带着股呛人的气息。轧机的轰鸣声也没停,厂里的日子就像这台老机器,轰隆隆地往前转,谁也停不下来。
他把最后一摞草药收进柜里,锁好药柜的门。
钥匙在锁孔里转了两圈,发出咔哒的轻响。至于易中海和杨国强在农机厂会如何,等自已无聊了就去看看。
下班时,林默路过劳资科,看见易中海的档案袋放在窗台上,上面贴着张纸条,写着“调往红星农机厂,杨国强厂长签收”。
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吹得纸条哗哗响,像谁在轻轻翻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