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发财攥着平治车的方向盘,手心全是汗。真皮方向盘的触感滑溜溜的,仪表盘上的指针随着车速轻轻晃动,这车子比他之前开过的任何一辆都稳。
以前在姐夫陈永年的布行,最多也就开个半旧的奥斯汀货车拉货,哪碰过这么贵的平治?
他偷眼瞥了眼副驾上的林默,对方正靠着椅背闭目养神,手指偶尔在膝盖上轻轻敲着,看不出情绪,赵发财心里更没底了,连踩油门都不敢太用力。
“先去家政公司。”
林默突然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劲儿。
“哎,好。”
赵发财连忙应声,打了把方向,车子拐进一条相对窄些的街道。
1962年的港岛,专门的家政公司不多,大多藏在居民区的巷子里,门口挂着块小木板,上面写着“荐工”两个字。
赵发财熟门熟路,很快把车停在一栋两层小楼前,楼门口的木板上还贴着几张泛黄的纸条,写着“擅长粤菜厨师”“住家保洁”之类的字样。
两人走进门,屋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樟脑丸味。
靠窗的位置摆着张旧书桌,一个穿灰布衫的老太太正戴着老花镜记账,看到林默和赵发财,连忙放下笔站起来。
“两位先生,是要找帮工?”
“嗯。”
林默点点头,走到屋里的藤椅上坐下。
“要个厨师,会做粤菜,也得会点北方菜,一个园艺师,懂种树,修院子,两个安保,能扛事,最好会用枪。”
老太太愣了愣,显然没见过这么直接提用枪的雇主,眼神里闪过一丝忌惮,却还是连忙应道。
“有有有。厨师和保洁我这儿常有,园艺师昨天刚来了一个,以前在洋人的花园里做过;安保的话,有两个是退伍的兵,会用枪,就是要价可能高点。”
“先叫厨师来看看。”
林默没提价格的事,只要人靠谱,钱不是问题。
老太太连忙进里屋打电话,没几分钟,一个穿白色厨师服的中年男人就来了。他约莫四十岁,个子不高,肩膀宽宽的,手上布满老茧,指关节处还有道浅浅的疤痕。
“老板好,我叫阿强,做粤菜二十年了,以前在‘利苑’待过,北方菜也会做几道,饺子,面条都能弄。”
男人说话带着点顺德口音,态度恭敬,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
林默抬眼打量他。
“会做鱼汤吗?要鲜,不能腥。”
张兰爱喝鱼汤,之前在种养空间里常做,现在有了厨师,得让他摸清张兰的口味。
“会。”
阿强立刻点头。
“用深水湾的鲫鱼,先煎到两面金黄,加开水煮,放两片姜,煮半个钟头,汤就白了,鲜得很,一点腥味没有。”
他说起做菜,眼睛亮了些。
“要是老板家里有人爱吃清淡的,还能加片陈皮,解腻。”
林默没再多问,点头。
“明天上工,试用期三天,做得好,月薪三百港币,包吃住。”
三百港币在1962年不算低了,普通工人一个月也就一百多,阿强眼睛瞬间亮了,连忙点头,给一家人做饭可比给饭店做饭轻松多了。
“谢谢老板。我明天一定准时到。”
接下来是园艺师。来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头,背着个旧帆布包,里面装着剪刀,卷尺之类的工具,手上沾着点泥土,一看就是刚从园子里过来。
“老板叫我老周就行,以前在尖沙咀的洋行老板家里管花园,种树,修篱笆,养花都会。”
老周说话慢悠悠的,从包里掏出几张照片。
“这是我之前种的玫瑰,还有修剪的冬青,老板您看看。”
照片有点模糊,但能看出花木修剪得整整齐齐,玫瑰开得正艳。林默想起自已要在院子里布困阵和迷阵,需要种些特定的树和灌木,便问道。
“会种桂树,榕树吗?还要弄些石头,摆个假山之类的。”
“会。”
老周点头。
“桂树喜阳,种在院子东边好;榕树根系深,得选个宽敞的地方,假山的话,我认识卖青石的,价格公道,还能帮忙运过来。”
林默满意地点头。
“跟阿强一样,月薪三百,明天上工。”
最后是安保。来的两个男人都很高大,穿着黑色短衫,腰板挺得笔直,一看就是练过的。“老板好,我叫阿武,他叫阿力,我们以前是部队的,退伍后做安保,会用枪,也能打。”
阿武说话干脆,眼神警惕地扫过屋里的环境。
林默看着他们。
“要是有人硬闯院子,敢动手吗?”
“敢。”
阿武和阿力齐声回答。
“老板放心,只要是您的吩咐,我们绝不含糊。”
“月薪四百,配枪和手续你们自已带,子弹我提供,明天上工。”
林默直接拍板,安保重要,待遇得给到位。
两人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薪水这么高,连忙应道。
“谢谢老板。”
老太太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这雇主出手也太大方了,比一般的富商还阔气。
赵发财站在旁边,心里打着小算盘,姐夫没说错,跟着林默确实有好处,刚才没提司机的事是对的,等以后林默习惯了自已,说不定会主动让自已当司机,那可比在布行打杂强多了。
林默转头看向赵发财。
“你说有个亲戚能做日常打扫,什么时候能来?”
赵发财连忙回神。
“明天就能来。是我亲戚,手脚麻利,做饭也还行,就是没在大户人家做过,老板您多担待。”
“让她明天一起过来,月薪两百五,跟其他人一样,试用期三天。”
林默说道。
“谢谢老板。”
赵发财连忙道谢,心里乐开了花,二姨要是知道能拿这么高的薪水,肯定高兴。
从家政公司出来,赵发财把车开得更稳了,一边开一边问。
“老板,接下来去施工队?我认识个王老板,做装修,建围墙都很拿手,在这一片口碑不错。”
“嗯。”
林默靠在副驾上,看着窗外的街景,路边的小贩推着木车卖凉茶,穿校服的孩子背着书包跑过,偶尔有辆电车叮叮地驶过,带着1962年港岛特有的烟火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