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板的身影消失在海滨大厦电梯口时,霍老板办公室里的阳光已经斜过了红木办公桌的中线。
秘书小陈捧着刚整理好的航运报表走进来,看到霍老板还盯着窗外的维多利亚港,忍不住开口。
“老板,您真打算接李生的项目?那盘可是个烫手山芋,连赵老板都不敢碰,而且您为什么这么高看那个林默?
他刚来港岛一个月,就这么能折腾,而且除了开辆劳斯莱斯,买个别墅,也没看出有什么特殊的,纺织厂才刚起步,也没听说有什么硬靠山。”
霍老板转过身,手里还摩挲着那个紫砂茶缸,缸沿被摩挲得发亮,是抗战时从内地带过来的老物件。他走到沙发旁坐下,指了指对面的位置。
“坐,你跟我好几年了,以后也要出去帮我看着一摊子生意的,我跟你说说吧,免得以后得罪人都不自知。”
小陈放下报表,在沙发上坐直身体。
霍老板喝了口茶,茶水在嘴里转了一圈才咽下,缓缓开口。
“第一,他来自内地。你也知道,我这些年一直跟内地有往来,航运生意里一半的货是往内地运的。林默是内地来的,说话做事带着股内地人的干脆,不拖泥带水。
这种人要么没背景,要么背景深不可测,你觉得,一个没背景的内地人,能在港岛一个月内开起纺织厂,还拿到东南亚的大订单?”
小陈愣了一下,认真的想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能被霍老板当做亲信培养的肯定不是傻子。
“您这么说,确实有点道理。之前听张经理说,林默的纺织厂用的机器都是进口的,光那批机器就值几十万,一般人拿不下来。”
“第二,汇丰那边有消息。”
霍老板继续说,手指在茶缸沿上轻轻敲着。
“专门负责我财务状况的经理昨天跟我吃饭,无意间提了一句,说林默在汇丰的私人账户里,有很多存款,还没算他工厂的资产,为人深不可测。
你想想,一个刚来港岛的年轻人,手里有这么多现金,要么是家里有矿,要么是背后有人支持,李生觉得他是二代,可二代哪有这么狠的手段,能让两个工地塌了还查不出线索?”
小陈皱起眉。
“那您说,建材失踪和工地倒塌,真的是林默干的?可他跟地产没交集啊。”
“没交集不代表不能动手。”
霍老板笑了笑,眼神里带着点深意。
“李生的人在先施百货欺负了林默的媳妇,你觉得这种人会忍气吞声?而且林默跟龙叔的关系不一般。
龙叔是什么人?和联胜的头头,油麻地和铜锣湾的地盘,他说一不二。林默要是想动李生的建材,只要跟龙叔打个招呼,半夜调几十个人,神不知鬼不觉就能把东西运走,警察怎么查?”
他顿了顿,又补充。
“还有白龙王的事。你也听说了,白龙王去林默别墅埋符,被人一枪打断腿,连夜跑去泰国了。敢在港岛开枪打风水先生,还没人敢追究,这不是狠是什么?
这种人,要么别惹,要么就得好好结交,如果真的得罪了,拼上全部身家干掉他,如果不敢赌全部身家,就像李生一样。
而且我亲自去拜访他,不是怕他,是怕他背后的力量。未知的敌人,才是最可怕的。”
小陈这才明白,低头琢磨了一会儿。
“那您猜,他会不会是内地哪个大人物的子侄?”
“不好说,没收到那边的消息,而且我也不能明问,这不合规矩。”
霍老板摇了摇头。
“但不管是不是,跟他处好关系没坏处。我接李生的项目,一半是看李生可怜,另一半也是想借这个由头,跟林默搭上线,以后港岛的生意,说不定还要跟这种年轻人打交道。”
小陈点点头,起身拿起报表。
“那我明天早上把李生项目的资料再整理一遍,您去拜访林默时,也好有个准备。”
“不用。”
霍老板摆手。
“我跟林默谈,不用提项目的事,先看看他的态度。态度对了,项目自然能接,态度不对,再好的项目也不能碰。”
小陈应了声好,轻手轻脚地走出办公室,把空间留给霍老板。
霍老板看着桌上的紫砂茶缸,想起抗战时在内地运物资的日子,嘴角露出一丝笑意,好久没遇到这么有意思的年轻人了。
其实霍老板还有一句话没开口,就是他根本查不到龙叔的人动手的痕迹,这才是最恐怖的,说明林默手里还有第三方未知的势力。
至于说如果不是林默做的,自已这番动静是不是太大了,霍老板根本不当回事,就当是投资年轻了又如何。
第二天早上九点半,黑色的平治轿车驶进深水湾道。
1962年的深水湾还没完全开发,路边有不少农田,农户家的炊烟袅袅升起,混着槐树的清香,飘在清晨的空气里。
车子停在79号别墅门口时,霍老板看到林默正站在铁门旁等,穿着件浅灰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没戴手表,。
“霍老板,久闻大名。”
林默走上前,伸手打开铁门,动作很自然,没有刻意的恭敬,却透着股真诚。
霍老板下车,打量着林默,心里暗暗点头,这个年轻人,眼神很稳,不慌不忙,不像李生那样急功近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