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皇后大道浸在橘红色的余晖里,光线斜斜切过有轨电车的铜制扶手,映出乘客们归家时急切的侧脸。
林默带着阿佩往停车点走,小姑娘跟在他身侧。
“林大哥,你看那糖画摊。”
阿佩突然停步,指着街角一个支着木架的小摊,糖画师傅正舀着金黄的糖浆,在青石板上勾勒出龙的轮廓,甜香裹着热气飘过来。
她眼睛发亮,小声说。
“来这边这么久了,没想到还能看到这个。”
林默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糖画摊前围着几个穿校服的孩子,攥着几分钱的硬币蹦蹦跳跳。
他拉着阿佩走过去,对师傅说。
“来个凤凰的。”
师傅应了声,手腕一转,糖浆如丝般落下,不一会儿就勾勒出一只展翅的凤凰,粘在竹棍上,金黄透亮。
阿佩捧着糖画,指尖轻轻碰了碰,烫得缩了缩手,却舍不得咬,只盯着凤凰的尾羽笑。
“林大哥,这太好看了,我舍不得吃。”
林默看着她鼻尖沾着的一点糖霜,抬手用指腹擦去,语气自然。
“吃完再给你买。”
阿佩的脸瞬间红透,低头咬了一小口,甜香在舌尖散开,眼眶却悄悄热了,自从来港岛后,再也没人这么亲密过了。
赵发财靠在轿车旁抽烟,烟蒂在暮色里明明灭灭。
看到两人过来,他赶紧踩灭烟蒂迎上前,目光扫过阿佩手里的糖画。
“阿佩小姐这糖画真好看。”
阿佩的脸更红了,把糖画藏在身后,小声说。
“赵哥好。”
“上车吧,晚风凉了。”
林默打开后座车门,扶了阿佩一把。车子驶离皇后大道时,街灯陆续亮起,昏黄的光透过车窗,照在阿佩捏着糖画的手上。赵发财从后视镜里看了眼,突然开口。
“老板,刚才看到先施百货的经理,说下午送过去的电视已经装好了,工人食堂那台接了室外天线,能收到三个台,陈明说晚上要组织工人看粤剧呢。”
“嗯,空调呢?”
林默问。
“今天先装了别墅的五台,车间的要等几天,安装师傅说车间空间大,得加两个通风口才制冷。”
赵发财答得仔细,他知道林默重视工人的感受,这些事不敢马虎。
阿佩坐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手里的糖画慢慢化了,糖浆滴在布裙上,留下一小片淡黄的印记。
她慌忙去擦,林默递过一张手帕。
“别擦了,回家洗了就好。”
阿佩接过手帕,是浆洗得平整的粗布,带着阳光的味道,她小心翼翼地叠好放进布包,心里的甜比糖画还浓。
车子驶进深水湾道时,别墅的灯光已经穿透暮色,像一盏温暖的灯笼。
张兰正站在铁门旁等。
看到车子停下,她快步迎上来。
“当家的,可算回来了。”
张兰先看到了林默,这时候看到阿佩也从车子里出来了。
“咦,阿佩你来了啊。”
目光扫过阿佩布裙上的糖渍,又看看林默,眼里闪过一丝促狭的笑。阿佩赶紧把下午被混混骚扰的事说了一遍,说到林默一拳放倒刀疤脸时,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这群混子,胆子也太大了。”
张兰气得撸起袖子。
“当家的,打得好。这种人就该让他们知道厉害。”
说着又转向阿佩,拉着她的手往厨房走。
“走,先吃饭,有当家的在,不怕的。”
厨房的灯亮得刺眼,阿珍正蹲在灶前添柴,锅里炖着的红烧肉咕嘟冒泡,香气满溢。看到阿佩进来,阿珍笑着说。
“阿佩小姐来了。”
阿佩笑着道谢,接过张兰递来的姜茶,温热的茶水滑过喉咙,暖得她心里感动。
客厅里更热闹。工人们围在新装好的电视旁,陈明正踮着脚调天线,电视屏幕上飘着雪花点,隐约能看到粤剧《牡丹亭》的画面。
“动了动了。”
工人喊着,伸手拍了拍电视外壳,屏幕瞬间清晰了些,杜丽娘的水袖在黑白画面里翻飞。
“林老板回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工人们纷纷回头,笑着打招呼。
“都围在这儿看呢?”
林默走过去,拍了拍陈明的肩膀。
“天线固定好,别被风吹歪了。”
陈明赶紧应着,手里的扳手敲得叮当响。
晚饭时,餐桌上摆满了菜:红烧肉炖得色泽红亮,肥油都炖进了汤里;烧鹅是从湾仔最有名的烧腊铺买的,皮脆肉嫩;清蒸鱼是早上刚从维多利亚港买的,鲜得掉眉毛。
还有一大盆葱油饼,金黄酥脆,冒着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