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默拉着几人进了里屋，这里是张老头老两口的卧房，摆着个掉漆的木柜，柜顶上放着个搪瓷缸，是当年林默送的“先进生产者”奖品。
张建军搬来个小板凳，林默刚坐下，老太太就扑过来，抓住他的胳膊，指尖冰凉。
“姑爷，兰丫头呢？她好不好？这几年你俩咋不写信？我和你爹天天惦记，头发都愁白了。”
“娘，您别急，兰兰很好。”
林默反手握住她的手，真气顺着指尖输过去，一股暖意裹着老太太的手。
“我和兰兰去了港岛，开了几家工厂，日子过得不错。这次回来，就是接你们去港岛享福的。”
他怕老人听不懂，又补充。
“港岛那边有白面馒头，有肉，冬天不冷，还有医生看病不要钱。”
张老头蹲在地上，抽着旱烟，烟锅在黑暗中亮了点红光。
“去港岛？那可是境外，没有介绍信咋去？去年村里有个后生偷偷去羊城，被抓回来批斗了三天，差点没挺过去。”
他磕了磕烟锅。
“我和你娘老了，走不动了，就在这儿待着吧，不给你添麻烦。”
“爹，现在村里日子越来越难了。”
张建军突然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我是生产队长，可去年冬天就有三家饿肚子，队里的粮不够分，开春种地的种子都没凑齐。我媳妇怀着娃，想吃个鸡蛋都难，去港岛好歹能让娃吃饱饭。”
他顿了顿，又说。
“我知道您舍不得故土，可咱得为娃着想啊。”
老太太抹着眼泪，看了看张老头，又看了看林默。
“姑爷，不是我们不想去，是怕连累你。要是被人知道你接我们去港岛，会不会有什么事？”
“娘，您放心。”
林默从怀里摸出几张照片，是张兰和孩子们在庄园里拍的，张兰穿着旗袍，抱着锦灼，锦洋和锦茵站在旁边，身后是老虎围栏。
照片在月色下有些模糊，却能看清几人的笑脸。
“您看，兰兰在港岛穿得暖，吃得好，孩子们都长壮了。我在港岛有产业，没人能为难咱们。”
他又说。
“我这次带你们走，坐火车去羊城，再从羊城想办法去港岛，路上我都安排好了。”
张老头盯着照片看了半天，烟锅都忘了点。
“这，这是兰丫头？穿的啥衣裳，真好看。”
他沉默了半晌，终于磕了磕烟锅。
“行，要是真的不给你添麻烦，我和你娘跟你走。不为自已，为了建军的娃，也得去。”
老太太一听，连忙擦了眼泪。
“我这就收拾东西。把兰兰小时候的肚兜带上，还有你爹的老烟锅，建军媳妇的红糖。”
“娘，别带太多东西。”
林默拦住她。
“港岛啥都有，带多了显眼。就带几件换洗衣裳，贵重的念想收着，其他的都别带。”
他看了看窗外，月色更浓了。
“你们连夜收拾，别点灯，用月光照着就行。我去城里黑市买火车票，明天晚上咱们在村外的老槐树下集合，坐最早的火车去广州。”
张建军连忙说。
“妹夫，黑市危险，我跟你一起去。我认识城里的老周，他在黑市上卖票，能少花点钱。”
“不用，我自已去就行。”
林默拍拍他的肩膀。
“你在家帮着收拾，看好门，别让外人进来。要是有人问，就说我是你远房表哥，来借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