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的羊城街头,暮色刚漫过骑楼的飞檐,林默就带着一家人站在了“南方旅店”的门口。
旅店是栋三层青砖楼,木招牌上的红漆褪得只剩浅痕,门口摆着两张掉漆的长凳,穿蓝布褂子的男服务员正趴在柜台后登记,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同志,登记住宿,两间房,有老人孩子。”
林默把提前准备好的介绍信和身份证明递过去,又掏出烟给柜台后的中年男人递了一支。
“麻烦您给找个清净点的房间,孩子小,怕吵。”
服务员夹着烟,扫了眼介绍信上“沪市机床厂林建国”的字样,又瞥了眼身后抱着孩子的秀莲和拄着拐杖的张老头,笔尖在登记簿上划了两笔。
“二楼203和204,靠里的两间,窗户朝后院,清净。钥匙拿好。”
他把两把铜钥匙推过来,钥匙串上系着红布条。
“开水房在一楼走廊尽头,晚上十点锁门,别晚了。”
张建军接过钥匙,跟着服务员往楼梯走,木质楼梯踩上去“吱呀”响。
203房是双人间,两张木板床铺着粗布床单,床头摆着掉瓷的暖水瓶,墙上贴着张“抓革命促生产”的宣传画,角落里的洗脸盆架上,放着个豁口的搪瓷盆。
“这房间咋这么干净?比咱公社的招待所强十倍。”
张老头摸着床单,指腹蹭过细密的针脚。
“这布是细棉布吧?咱村里只有大队长家,才舍得用这么好的布做被单。”
老张头两口子这一路上都被吓住了,他没想到在自已家那边金贵的细棉布,在路上,在招待所里竟然随处可见。可以说真的开了眼界。
“爹,您先歇着,我去买吃的。”
林默把帆布包放在墙角。
“建军,你看着孩子,我去去就回。”
出了旅店,骑楼底下的小贩还没收摊。
卖云吞面的摊子冒着白汽,竹制的碗架上摆着粗瓷碗,叉烧包的蒸笼掀开时,甜香混着麦香飘得很远,还有卖马蹄糕的阿婆,竹篮上盖着湿纱布,糕体透着淡淡的米黄。
林默走到云吞面摊前。
“老板,三碗云吞面,多放菜。”
又转向包子铺。
“十个大菜包。”
“同志,要粮票还是钱?”
小贩抬头看他,见他穿着工人装,却出手阔绰,眼神里带着些好奇。
“全国粮票。”
林默掏出粮票和钱递过去。
小贩接过粮票,捏了捏厚度,惊讶道。
“全国粮票啊。这可是硬通货,在羊城能换不少东西呢。”
他麻利地打包好,又多塞了两个马蹄糕。
“送您的,刚蒸好的,甜丝丝的。”
林默提着两大包吃食回去时,张家人正围着暖水瓶喝水。
锦秀和狗蛋趴在窗台上,看着楼下骑楼里来往的行人,小嘴巴张得圆圆的。
“爹,你看那个人穿的衣服,是花的。”
小石头被张老头抱着,伸手要去够窗台上的盆栽。
“快吃吧,凉了就不好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