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解放手里的材料和铅笔直接掉在地上,铅笔滚出了半米多远,灯光照在林默的脸上,显得那么不真实。
“幻觉,肯定都是幻觉。”
刘解放弯腰去捡地上的材料和铅笔,手指还在发颤,摸到冰凉的地面才猛然回神,狠狠掐了自已大腿一把,疼得倒抽口冷气。
“不是做梦。真的是你东家。”
路新月已经快步走到门口,伸手把林默往屋里让,掌心触到他的胳膊,竟比屋里的暖气管还暖些。
一月的东北,穿这么少还不冻得打哆嗦,也就林默有这本事。
似的,在他们眼里,林默现在穿的确实有点少。
这个年代的哈市,那可不是一般的冷,冬天的积雪一两米深都是正常的,大雪封山可不是开玩笑的。
林默只穿个在四九城同款的大棉袄,在一般人看来是真的不可思议。
要不是路新月和刘解放知道自已东家以前在四九城冬天有的时候只穿单衣,也会觉得不可思议。
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路新月转身往灶房跑,声音都带着颤音。
“东家,你快点进屋里去,我去给你热粥。灶上还温着红薯,刚蒸好的。”
办公室不大,靠墙摆着个掉漆的文件柜,柜门贴满了去年和今年的生产进度表,最上面那张用红笔圈着“亩产千斤”的目标。
刘解放看路新月去给林默找吃的,赶紧拉着林默坐在长条木凳上,从抽屉里摸出个铁皮盒,里面是卷皱巴巴的“大生产”香烟,抖着手抽出一支递过去。
“去年分的细烟,我一直没舍得抽。你咋找到这儿的?港岛到东北几千里地,路上没出事吧?”
林默接过烟,借着刘解放点的火柴吸了一口,烟味呛得他皱了皱眉。
比自已在港岛抽的雪茄粗粝多了,却带着股熟悉的烟火气。
“从哈市雇了辆马车过来的,一路顺顺当当。”
他瞥了眼桌上的报表。
“看这进度,今年收成不错?”
“托东家你的福。”
刘解放一拍大腿,声音都高了些,又赶紧压低。
“当年你让我在大西北学的农田管理,到这儿全用上了。修了三条水渠,引进了北边的耐寒稻种,今年亩产比去年翻了一倍,只是这个粮食都不能分,而且都是需要真实产量上报。就是过年的时候能比外面的人多吃一点细粮”。
他指了指墙上的奖状。
“县里给评的‘先进农场’,然后给了奖金,我们农场奖金没有,换了台拖拉机,开春种地更省力了。”
灶房传来碗碟碰撞的声响,路新月端着个粗瓷碗进来,里面卧着两个荷包蛋,粥面上飘着几粒红枣。
“快吃,一路冻着了,补补身子。”
她坐在旁边的小马扎上,手还在围裙上擦着。
“港岛那边,你和兰兰过得还好吧?现在有没有孩子了?当年你走得急,连封信都没法寄,我们天天惦记。”
“都好。”
林默舀了口粥,红枣的甜混着米香,暖得胃里发沉。
“我在那边开了家服装厂,孩子们都上了幼儿园。这次来东北,一是想看看你们,二是想问问,要不要跟我去港岛?房子,工作都给你们安排好,雯雯能去最好的学校,比在这儿享福。”
刘解放夹着烟的手顿在半空,烟丝烧出的灰烬落在裤腿上,他都没察觉。
路新月也停下了擦围裙的手,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讶。
港岛在他们心里是“资本主义天堂”,是遥不可及的地方,可真有人递来橄榄枝,反而不敢接了。
“东家,你听我说。”
刘解放考虑了好几分钟,才掐灭烟,身体往前倾了倾。
“我在大西北待了三年,到这儿又干了两年,明年就满支援期限了。按政策,回四九城最少能安排个街道办主任,手里有实权,能帮着你办点事。你那边要是缺人,我立马卷铺盖就走,可要是只让我去享福。”
他摇了摇头。
“我这双手握惯了锄头和钢笔,到了那边啥也不会,反倒是给你添麻烦。”
路新月也跟着点头,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围裙上的补丁。
“当初在四九城的时候和你学了一点医学知识,你走了以后,我没事就看你留下的几本书,现在我在这儿开了个卫生室,职工家孩子头疼脑热都来找我,虽说没工资,可心里踏实。
解放去哪我去哪,他要是决定去港岛,我就去,他要是留下,我就守着卫生室。”
林默看着两人眼里的坚定,心里反倒松了口气。
系统签到的“忠仆”从不是没有思想的木偶,这份知进退的骨气,比盲目跟从更可贵。
“我明白你的意思。”
他放下碗,碗底的红枣被他吃得干干净净。
“回四九城也好,有啥难处就托人带信去港岛,找任何一家林氏企业,报我的名字就行。”
“咚”的一声,办公室的木门被轻轻撞开,雯雯抱着个手工缝制的布娃娃站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