雾隐庄的日子绵长而静谧,每一寸时光都裹着草木的清香,远比在靖远侯府时过得轻快自在。
苏栖棠抚过身边盛放的月季花瓣,柔软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到心底。
在侯府的她,需时刻竖起神经,留意胡氏,提防苏明月。
连呼吸都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生怕行差踏错半步,便会落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可在此处,她不必再紧绷心弦。
每日清晨,苏辜野会牵着她的手漫步在庄后的小径上,给她描述初升的朝阳如何染红天际,路边的野花如何缀着露珠。
午后,两人围坐在庭院的藤椅上,他泡一壶新采的雨前龙井,给她讲军营里的趣事,逗得她笑得眉眼弯弯。
余下的时光,便在他絮絮叨叨的叮嘱中流逝,他会提醒她添衣,会监督她按时喝药,会在她静坐久了时拉着她起身活动。
这份被温暖填满的日子,让苏栖棠时常恍惚,却也让她心里愈发愧疚。
她知道,苏辜野为了她,推掉了朝堂事务,连他往日必去的军营值守,都特意上书皇上得了特许暂缓。
与自己在这山庄避世固然是为了她,可外面的情况她不必打听都猜得到。
那些御史定会参他罔顾国事,宗族里的长辈也会指责他忤逆不孝,民间的流言蜚语更是如影随形。
而这一切的麻烦,皆因她而起。
每当苏辜野在她耳边絮絮叨叨,她心里总会泛起一阵复杂的滋味。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苏辜野的变化,他不再是那个在朝堂上雷厉风行、一言九鼎的靖远侯。
也不再是那个在军营中威严赫赫,令将士们敬畏的将军。
反倒像个操心过度的老妈子。连她喝的茶水温度都要亲自试过才放心。
这份细致入微的关怀让她沉溺,却也让她愈发不安。
她不想成为他的拖累,不想让他为了自己,彻底偏离原本光明的人生轨迹。
他本该在朝堂上施展抱负,在战场上建功立业,而不是困在这小小的雾隐庄,守着她这个眼盲的孤女,承受无尽的指责与非议。
“棠棠,你在想什么?可是头又疼了?”苏辜野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紧接着,一只温热的手轻轻抚上她的额头,带着他惯有的担忧。
苏栖棠能感受到他掌心的温度。
苏辜野原本计划好,带她来雾隐庄的同时,就请了一位神医前来。
可偏偏遇上北山天灾,落石阻断了必经之路,神医一行只能绕远路赶来,至今仍未抵达。
这几日,苏栖棠虽能勉强睡上三四个时辰,却总是睡不安稳,偶尔还会在梦中蹙紧眉头,额角渗出冷汗,显然是被头疼所扰。
这份担忧像块沉甸甸的巨石压在苏辜野心头,让他只想寸步不离地守着她,生怕她再受半点苦楚。
苏栖棠回过神,对着他声音传来的方向,露出一抹明媚的笑容,
“哥哥别小题大做,我哪有这么脆弱,又不是纸糊的。”
苏辜野松了口气,伸手握住她的手,叹息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