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茸送出去之后,盘古公社这边,总算是安静了两天。
说是安静,其实也只是表面上。
外头风还是那么冷。
人还是照样忙。
只是那些原本盯着林胜利,想着在他身上找麻烦的眼神,明显少了不少。
尤其是知青点那边。
自从山里死了人,又被狼群和熊瞎子的事情狠狠干了一回,原本还有那么点心思,想跟着进山混口肉的,这会儿全都老实了。
开玩笑?!
吃肉重要,命更重要!
所以接下来的两天时间里,林胜利难得没有往山里头钻。
老老实实待在家里。
先做准备。
因为他心里头很清楚,眼下血茸这事是暂时压住了风头,可真要想长久过好日子,靠的还得是硬家底。
肉怎么存。
皮怎么收。
这些事情,可都不能含糊。
地窖,必须要弄出来才行。
院子里,林胜利指挥的声音不断地响起:“这儿,再往下掏一点。”
“嗯。”
“别用铁锹正着砸,先斜着铲,不然冻土一崩,容易把边弄塌。”
“知道了。”
从远处看过来,林胜利这小院子里头,就好像打过仗一样。
靠着墙根那一块雪,全都被铲开了,露出底下硬邦邦的地面。
林胜利蹲在坑边,手里拿着一把铁锹,正在往下掘。
大山在旁边抡着镐头砸土。
也就只有这家伙才可以一镐下去,震得冻土裂开一道口子。
“砰!砰!砰!”的声音不断的响起,地面一点点被刨开。
“哥。”
“嗯?”
“这坑,要挖多深?!”
“两米左右。”
“这么深?!”
“嗯。”
林胜利点了点头:“冬天的窖,深一点,温度稳,不容易冻透,东西放进去也不容易坏。”
“特别是肉。”
“咱们以后打回来的猎物,不可能每次都立刻吃完,也不可能每次都卖光,总得有个能存东西的地方。”
“俺明白了。”
大山用力点了点头,手上的镐头抡得更卖力了。
踏雪就趴在不远处,安安静静地看着。
追风则是在院子里一会儿闻闻这个,一会儿刨刨那个,忙得跟自己也是个干活的似的。
只不过它每次一伸爪子,都会被沈慕华喝住:
“追风!”
“再刨一下,晚上没肉吃!”
“汪!”
追风立刻收爪,老老实实蹲下,尾巴却还在地上扫来扫去。
屋门口。
沈慕华正端着一盆热水,把昨天剩下的两块肉拿出来,重新擦一擦表面,又换一层干净的布包上。
她现在处理这些东西,手法已经越来越熟练了。
什么时候该晒,什么时候该阴干,什么时候该用雪擦,什么时候该挂高,已经不像刚来的时候那样,什么都要问一遍。
“胜利。”
“嗯?”
“这肉真的不卖掉一点吗?”
“先不急。”
林胜利站起身,喘了口气,活动了两下肩膀:
“这几天风头正热,血茸刚送上去,咱们手里再立刻往外散肉散皮子,太招眼。”
“先囤着。”
“等年根那一阵子,或者风头再过去点,或者等狩猎小队正式建立起来之后再动。”
“嗯。”
沈慕华点了点头。
说话间,她又看了一眼地上那个坑,忍不住问:“这真能放住肉?”
“能。”
“这地方冬天地气稳,雪封住了,里头冷但不硬冻,再搭点木架子,把肉挂起来,能放很久。”
“以后咱们的蘑菇啊,山货什么的,还有粮食干肉,皮子什么的,都能往里面塞。”
“地窖一有,日子就稳多了。”
“那我回头再缝几个布袋子。”
“成。”
“还有,家里的盐不太够了。”
“知道,回头俺供销社一趟。”
大山在旁边一边砸土,一边听,听着听着,他忽然抬起头:
“哥。”
“嗯?”
“我以后打到的肉,能放这里头吗?”
“啥?”
“俺那份,可以放里头吗?”
“你不打算带回家了?”
“嗯,俺自己的,拿回去,俺吃不到。”
“哈哈,行,你要想放这儿就放,想放多久都行。”林胜利听到这话,愣了一下,然后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这家伙总算是开窍了。
能自己踏出这一步,就已经很好了。
听到这话,大山咧开嘴,笑得直乐。
院子里一时间全是铁锹、镐头和笑声。
而在此刻。
固河。
后勤处办公室。
“砰!!!”
茶缸子重重砸在桌上,里头的茶水都晃出来了一半。
“妈的!”
“真他娘的能耐了!!”
崔向东坐在桌后,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桌上摊着一份刚送过来的情况说明,还有一份手写记录。
字不多。
可意思已经够清楚了。
那盘古公社的林胜利,竟然将血茸的事情给搞定了。
那么,这家伙必然会出现在上面的视野当中。
如果不让这家伙打猎......
怕不是要出问题。
“这小子......”
“这小子到底是什么命?!”
崔向东越想越烦,手指在桌面上敲得啪啪响。
原本他以为,卡子弹,卡手续,再借着死人这事往下一压,盘古那边就算不死也得脱层皮。
狩猎队什么的,根本就不可能成的。
结果倒好。
非但没压住,反而让人家顺势把局给盘活了。
血茸一送上去,谁还敢在这时候明着卡?!
卡子弹?!
你试试?!
你今天卡,明天陈副场长就敢拿工人吃饭的事拍你桌子。
你再卡,后天王局那边一句话下来,怕不是连你这个后勤处副处长都得挪一挪位置。
“该死!”
“真该死!!!”
崔向东咬着牙,脸上的肉都在抖。
他烦的,不只是这一回没压住人。
更烦的是另一件事,一旦成群结队进山打猎,那后勤处最重要的权柄,可就要被啃掉一大块了!
为什么大家平时都得捧着他?!
靠的是什么?!
靠的就是肉粮油布,还有那些紧俏物资的调配权!
可要是这些公社自己能搞到肉呢?!
自己能储肉呢?!
自己能靠山里头的猎物过冬呢?!
那他这个后勤处副处长,说话还有现在这么好使吗?!
“不能这么下去。”
“绝对不能......”
崔向东咬了咬牙,慢慢眯起了眼。
子弹不能明着卡了。
那就得想别的法子。
总有别的口子。
总有别的线。
总有别的地方,能把这股风压下去。
可具体怎么压,一时间,他居然也有点乱。
这让他更烦了。
“操......”
“我就不信,真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
时间一点一滴地快速流逝。
隔天。
省林管局。
楼下。
吉普车刚一停稳,一个穿着呢子大衣的中年秘书就已经快步迎了下来。
“陈场长?!”
“东西带来了?!”
“带来了。”
陈副场长自己下车,没让旁人动手,亲自把那包着鹿角的粗布包递了过去。
秘书接过来,手都下意识放轻了几分。
然后就地解开布包,看了一眼。
只一眼。
他的呼吸就明显重了一下。
“好东西!”
“这品相比之前找的那几支都强!”
“王局正为这事发愁呢,这回可算是能交代过去了。”
“确定能用?”
“能。”
秘书点头点得很干脆,“这种断面这种血髓这种完整度,老大夫一看就知道。”
“对了,这东西谁找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