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澜从容氏走的时候,被傅征当众亲了一口,然后抱上了吉普车。车门关上的那一刻,流言像一窝蜂涌开,飞散至容氏的每个角落。
所有人都在讨论,高澜究竟为何能够在得到容教授青睐的同时,也让傅少校为之疯狂。而两个男人之间的较量,却并不像大家所想的那样惨烈。
更多的时候,他们看到的是傅征偶尔来容氏,站在不远处静静地看她一眼,然后开车走了,不惊不扰,不多问。
而容教授则是每天定点将饭盒送到高澜的办公室,她“嗯”了一声之后就再也没动过,常常是怎么端进去,怎么端出来。
偶尔吃一点,或者吃不多,会被容教授要求“暂停一下”,然后她继续画图。
没人知道她究竟做了什么,才会让这两个站在顶端的人这般为她着迷。而她看上去,明明什么都没做。
当傅正红和林敏之在材料组听着这些流言时,傅正红摘下了眼镜,闭上了眼睛,捏了捏眉心。
不是烦躁,是累。
一想到高澜“消失”的这几天,所有的材料工作全落在她一个人肩上,那种疲惫就没法说出口。
她想不通,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明明她在这个行当干了快二十年,高澜来之前,她就是行业的泰斗。可高澜只不过来了几个月,参与了两个项目,她也不过是几个月没负责材料的主导而已——仅仅如此啊。可为什么当高澜把主权交还给她时,进展会这么困难?
不是她看不懂参数,也不是她不懂设备与参数的关系。而是同样的东西,高澜看一眼就知道往哪个方向做平衡,她却需要时间去算,有时候一算就是一两天。
她真的怀疑自己——难道是老了?
可这口气还没顺过来,另一边又堵上了。
这几天流言满天飞,最难受的竟然不是当事人,而是她这个当“妈”的。高澜从基地回来后,一头扎进工作里,把自己关在办公室整整三天。她突然闭关,所有事情都交给“傅教授”处理。起初傅正红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可因为容氏没几个人知道她是容承阙的妈,导致他们总在她面前议论高澜——
“傅教授,您说高工到底是怎么想的?她到底是喜欢容教授,还是喜欢傅少校?”
傅正红的脑门上闪过三条黑线。
她怎么知道?
她不会忘记上次自己随口说了一句“还以为你喜欢傅征呢,但你选承阙我也没意见”,当场被高澜怼了回来——
“傅教授这是把你侄子当球踢呢?说这话的时候,考虑过傅征的感受吗?”
当时她只觉得这孩子嘴真毒。现在才发现,毒的是自己——她哪有资格替任何人“选”?
如今面对底下人的流言,她只能说“不知道”。因为她既不能以傅教授的身份表明立场,也不能以婆婆的身份去验证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闭嘴。
而真正让她心烦的是:高澜把材料这块的逻辑不着痕迹地升级了一遍。可她的技术和认知,却还停留在高澜怎么说她就怎么配合的阶段。
这可就烦死她了。因为不管是作为傅教授,还是作为容承阙的妈,她都没那个脸面去对高澜说:“高澜,这东西你教教我。”
拉不下那个老脸!
更心堵的是——以往谁敢在背后议论她儿子的不是?可如今,整个容氏都在传容承阙把人弄上了五楼,热脸贴人家冷屁股,高工根本不买账。
这能忍?
偏偏容承阙那个没出息的,居然放任流言不管。
傅正红脑子里有八百个想不通,偏偏一个两个都是高冷的主,没一个惹得起。
她疲惫地往椅背上一靠,捏着眉心。
林敏之看着她,问道:“你怎么了?脸色不太好。”
“没事。”傅正红摆摆手。
她能说什么?她什么也不能说。总不能跟林敏之说,她在头疼自己是不是要更年期了?——可一想到敏之又正好是傅征的妈,那口气就更堵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
敏之这个人,她是知道的。
二十岁时和傅家联姻,嫁给了她弟弟傅正邦。以前在清华教书,后来生下了傅征,没过几年就遇上了文革,失去了工作,被迫前往苏联。那七八年受了不少苦,再回来的时候,傅征已经长大了,随了他爹入伍当兵。也亏得这孩子有出息,小小年纪就凭自己的本事爬到了少校的位置。
如今敏之回国,正好容氏有需要,她第一个就想到了她。但眼下她的工作才刚刚步入正轨,和高澜刚磨合好。她不是不知道敏之多需要这份工作,所以万万不能在这个时候给她增加心理负担。
“你也别想太多了,孩子们自然有他们的打算。”林敏之看出她是在为这几天的流言烦心。
傅正红放下手,抬头看着她。
“你呀,就是脾气太好了。也就你能忍受那父子俩的脾气,换做我……”她摇了摇头。
也就是林敏之能忍受这聚少离多又少言寡语的父子俩,但凡换个人,早就冲上去问个明白了。
林敏之看了傅正红一眼,又低下了头。
其实这几天的流言她也不是没听见。只是听见了又能怎么样呢?
她都已经很久没和傅征“说上话”了。以前在国外不方便,现在回来了,他一个人接管了基地,每天军务忙到起飞,傅正邦又在调查别的案子,根本不着家。上回在容氏见了他一面,从头到尾没说到三句话——一句“妈”,一句“忙”,一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