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我是不是真的,不是宋家的人?”宋玉竹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在问自己。
她的眼睛还看着天花板,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流进耳朵里,痒痒的,她没有擦。
林婉清抱着她,哭了。
她哭得很厉害,哭到说不出话,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任何声音。
她的眼泪滴在宋玉竹的头发上,滴在枕头上,滴在那条正在滴药的输液管上。
她想说“你是”。
但这两个字她说不出来。
因为宋玉竹不是,从来都不是。
不是宋家的人,不是她的亲生女儿,不是宋怀远的亲孙女,不是宋建国的亲骨肉。
她什么都不是。
但她又是林婉清,养了二十四年的女儿。
这句话不是假的,这件事不是假的。
林婉清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抱着宋玉竹哭。
宋建国始终没有转过身来。
他站在窗边,看着窗外的夜色。
京都的夜空看不到几颗星星,灯光太亮了,把星星都淹没了。
他的手插在裤兜里,攥着一张纸巾,纸巾已经被他攥烂了,碎屑粘在他的手指上。
他的肩膀在发抖,抖得很厉害,像是在哭,又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他的嘴张着,无声地动着,像是在说什么。
但什么都没有说出来。
宋玉竹在医院住了三天。
三天里,除了林婉清,没有第二个人来看过她。
宋建国来过两次,每次都站在窗边,背对着她,一言不发,站一会儿就走了。
霍林骁没有来,连电话都没有打一个。
宋怀远更不会来,他甚至没有让周叔,打电话问一句。
宋玉竹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上的日光灯,看着那根闪动的灯管,一下一下的。
像是在倒计时,数她最后的日子。
出院那天。
林婉清来接她。
两个人站在医院门口,秋风吹过来,冷飕飕的,林婉清替宋玉竹把围巾,裹紧了一些,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
司机问去哪里。
林婉清愣了一下,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回宋家大宅?
老爷子说了让她们走,她们已经没有资格回去了。
回自己家?
她们在京都的房子,已经被宋怀远收回去了,车也被收回去了,存款也被冻结了。
林婉清报了一个地址,是她一个朋友家的地址。
她打算先借住几天,再想办法。
宋玉竹坐在出租车后座,靠着车窗,看着外面的街景。
京都的秋天很美,银杏叶黄了,一片一片地落下来,铺在人行道上,像金色的地毯。
阳光很好,照在那些落叶上,亮得晃眼。
宋玉竹看着那些落叶,想起宋家大宅那棵老槐树,叶子早就落光了,光秃秃的枝条伸向天空。
她突然很想回去看看,看看那棵老槐树,看看她住了二十四年的西跨院,看看那些她熟悉的东西。
但她回不去了。
那个家已经不是她的家了。
从来都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