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延开口的时候,声音比平时低了很多。
“我亲生父母,”他说,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该用什么措辞,“是联姻。”
林见微没有意外。
他们这个圈子里的婚姻,大多如此。
两家人坐在一起,看看家世、盘盘资产、算算利弊,觉得合适了就定下来,跟谈一笔生意没什么区别。
爱情这种东西,在那些精打细算的天平上,从来都不是最重要的砝码。
一开始她和盛延不也是这样吗?
“一开始也还好,”盛延的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别人的事情,“刚结婚那两年,算是幸福过一阵子的。”
盛宏那时候还没有后来那么不堪。
虽然能力平平、性格软弱,但对任萱也算体贴。
两个人一起出席过几场公开活动,媒体拍到的照片里,任萱挽着盛宏的手臂,笑得温婉大方,眼睛里是有光的。
那时候所有人都说这桩联姻结得好,郎才女貌,门当户对。
没多久,盛澜出生了。
盛家添了长孙女,老爷子很高兴,摆了满月酒,场面隆重得不像话。
任萱抱着刚满月的女儿坐在主位上,盛宏站在她身边,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样子被拍下来,登在了当年的财经杂志上。
“那是我妈最后一张笑得那么开心的照片。”盛延说。
林见微的心揪了一下。
后来的事情,好像就是从任家式微开始的。
任氏集团出了大问题,资金链断裂,银行抽贷,供应商上门围堵。
任萱的父母一夜之间老了十岁,四处求人救命,任萱求自己丈夫帮忙。
盛宏有什么本事呢?
他在盛氏集团挂了个副总的名头,但实权从来没有真正握在手里过。
他拿不出那么多钱,也不敢私自挪用集团的资金。
他唯一的办法是去找自己的父亲——也就是老爷子。
老爷子坐在书房里,听完任萱的哭诉,沉默了很久。
“不是我不想帮,”老爷子最后说,声音疲惫而无奈,“盛氏手里压着一个大项目,全部资金都砸进去了,现在一分钱都抽不出来。哪怕抽出来一个点,整个盘面都可能崩掉。”
任萱跪在地上不肯起来。
老爷子看着她的眼神里有心疼,但他终究是个商人,是盛氏集团的掌舵人。
他不能为了亲家的公司,把自家的基业搭进去。
任氏破产了。
任萱的父母折腾了半辈子攒下的家业一夜之间化为乌有,老爷子受不了这个打击,先是中风,躺了三个月,后来郁郁而终。任萱的母亲也在丈夫去世后不到半年,跟着走了。
任萱的生活碎成了渣。
她失去了父母,失去了娘家,而那个曾经许诺会护她一生的丈夫,在这一切发生的时候,什么都做不了。
“听我姐说,我妈就是从那时候开始变的。”盛延说。
他的声音还是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但林见微注意到,他交叉撑在膝盖上的双手,指节已经泛了白。
任萱开始变得郁郁寡欢。
她不再出门参加那些名媛太太的聚会,不再买新衣服,不再做头发。
她把自己困在那栋大房子里,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壳子,每天做的事就是坐在窗前发呆,看着院子里的那棵桂花树,从花开看到花落。
盛宏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次数越来越少。
一开始还编些理由——应酬、开会、出差。
后来连理由都懒得编了,电话不接,消息不回,有时候一连好几天见不到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