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静静地看着他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皇帝真正气恼的,未必是真的认为她是奸细,而是恼恨太子昏庸无能,竟以这般荒唐的方式弄丢了京都。
至于要定她个奸细之罪,无非是想借此处置她,遮掩太子的过错,保全皇室体面罢了。
谁都爱面子,更何况是高高在上的皇室呢?
她语气放缓,带着几分恳切。
“陛下若是因民女手握成王军报,便认定民女是奸细,要杀要剐,民女毫无怨言。只求陛下明辨是非,放了将军。
将军他为北朔征战,忠心耿耿,从未做错半分,不该蒙受这般不白之冤。”
一旁的尹曜怔怔地看着她,心口突然掀起一阵滚烫的暖流,酸涩与动容交织翻涌。
他到此刻才知晓,她先前那句“将军我来救你了”是什么意思。
她竟冒险拿出了成王军报。
她本是大雍废后,如今拿着大雍藩王的机密,替一个北朔将军洗刷冤屈。
这般举动,若是传回大雍,她定会背负叛国背主的千古骂名;而落在北朔皇帝眼中,也只会像现在这般被视为居心叵测的细作。
她何等聪明,明明什么都清楚,却依旧义无反顾。
他喉头哽了哽,低低地唤了一声:“容儿……”
田婉容抬眼,回望给他一个坚定的眼神。
眼底没有半分恐惧,没有半分慌张,仿佛眼下这剑拔弩张的局面,早已在她的意料之中。
皇帝面色几经变幻,终是冷喝一声:“来人!将此女子拖出去,斩了!”
殿门被人从外推开,几名禁军快步走了过来。
下一瞬,尹曜骤然起身,身形挺拔如松,稳稳立在田婉容身前。
他周身杀伐戾气迸发,目光凛然直视着上位的皇帝。
“要杀她,便从臣的尸体上踏过去。”
他坚定决绝,毫不退让,“臣说过,若她死臣必不独活。”
一众禁军脚步顿住,面面相觑,迟疑着不敢上前,只能忐忑地望向皇帝。
皇帝见此,怒目圆睁,大声呵斥道:“尹曜!你可知自己此时在做什么?”
“臣当然知道。”尹曜纹丝未动,字字铿锵,“臣护着的女子,值得臣以命相护。”
“陛下若执意认为她是奸细,臣无话可说,但臣必会护到最后一口气。”
说罢,尹曜垂眸看向田婉容。
他眼底没有朝堂纷争,没有君臣尊卑,唯有一生认定一人的执着、坚定和无所畏惧。
殿内气氛紧绷得如拉到极致的弓弦。
田婉容此时仍旧气定神闲,要被拉出去斩了的明明是她,可她却是这内殿里唯一一个眉眼松弛之人。
她再度开口,语气平和。
“陛下这又是何必呢?人非圣贤,孰能无过?知错能改,善莫大焉。何苦要在错的路上越走越远?”
她这话,不是为自己求情,却句句都是意有所指。
暗讽太子兵败失城,本就有错,若帝王为遮掩储君过错,纵容将军被诬陷、强行杀她一个弱女子,反倒是错上加错。
杀她一介平凡女子,于北朔江山社稷而言,毫无半分益处。
反倒还会逼得立下赫赫战功的战神以死相抗,寒了军心,凉了忠臣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