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听着!
”
黄辰扯着嗓子喝道。
众人全看向他,眼神里有恐惧,有茫然,也有那种被逼到绝处后的空白。
“等会儿我带你们从船腹裂口跳下去,
继续留在船上,必死。”
没人说话。
风声太大,连呼吸都像要被吹散。
那妇人忽然开口,嗓音嘶哑得厉害。
“恩公……我、我不会飞。”
黄辰差点被这话气笑。
“老子也不会。”
说完,他扫了她一眼。
“怕不怕?”
那妇人嘴唇哆嗦,眼里全是水光,手却慢慢攥紧了破烂衣角。
“怕。”
她低声道。
“可我不想再回笼子里了。”
黄辰盯了她一瞬,点头。
“那就跳。”
囚仓老者脸皮抽了抽,声音发干。
“
“总比现在死强。
”
黄辰走到裂口边,往外看了一眼,山风刮得他衣袍猎猎作响,血迹都快吹干了。
“会爬的,护住脑袋。
会喘气的,落地别乱吸。谁要是命硬,咱们谷底再见。
”
这几句话说完,众人脸色依旧难看,却没人再瘫着不动。
人就是这样。
真到死到临头时,反倒顾不上胡思乱想了。
黄辰先把那几个连站都难的拽到裂口边,又扯下断裂的绳索和残破帆布,胡乱把几个人手腕缠在一起,免得落下去之后立刻失散。
动作粗暴,系得也不好看,胜在快。
“别挣。
”
黄辰拍开一个下意识想缩手的青年。
“掉下去之后,见着活人就抓,别松。
”
那青年脸都白了,还是点头。
黄辰又把定风珠往外一抛,珠子悬在裂口前方,青光大放。
周围乱流顿时被拉成一股向下斜卷的风势,虽谈不上平稳,至少没先前那么撕人了。
船体再次猛震。
前头甲板轰然塌落一大片,火焰顺着缺口喷涌而出,差点卷到众人脸上。
没时间了。
“跳!”
黄辰一脚把最前头那两人踹了下去。
两道惨叫立刻被风吞没。
紧接着是第三个,第四个。
有人吓得腿软,死活不敢动,黄辰也不废话,抓起来就扔。有人刚被推出去就疯叫,也有人咬紧牙关,一声不吭往下坠。
那妇人轮到时,手还在抖。
她看了一眼下方翻滚毒雾,又看向黄辰,眼神慌得厉害。
“恩公——”
“闭眼,护头。”
黄辰一把攥住她肩膀。
“掉下去后,能喘再喘。”
话音刚落,直接将她推出裂口。
她短促地叫了一声,身影很快被浓雾吞没。
囚仓老者排在最后,半只脚踏在裂口边,整张老脸都被风吹得扭曲。
“你呢?”
他突然问。
黄辰看都没看他。
“关你屁事。
”
老者喉结滚了滚,竟没再多说,咬牙往下一跃。
最后只剩黄辰自己。
整艘猎天飞舟已经开始解体,前半截撞上凸出的山岩,发出震耳欲聋的爆响,大片碎木和铁片像暴雨一样四散飞溅。断裂的桅杆擦着黄辰头顶掠过,带起一串火星。
黄辰脚下甲板寸寸开裂。
他猛地一抬手,收回定风珠。
下一刻,脚下彻底塌了。
黄辰借着那股塌陷力道,身形前冲,整个人从断裂船腹中跃了出去。
狂风瞬间兜头砸来。
耳边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剩轰隆隆的风压和上方飞舟崩毁的巨大爆鸣。
失重感像铁锤一样砸在心口,五脏六腑都往上翻,黄辰强压住本能的挣扎,双臂护住头脸,目光死死盯着下方。
毒瘴峡谷比从船上看时更可怕。
浓绿、灰黑、暗紫三色雾气层层叠叠,翻卷不休,里面隐约还能看见巨大藤蔓和歪扭古木的影子。雾里偶尔亮起几双幽光,不知是毒虫还是妖物,被头顶坠下的飞舟残骸惊动后,四散乱窜。
黄辰身形一沉,穿入第一层瘴雾。
鼻腔立刻灌进一股辛辣腥甜的气味,像腐肉泡了药汁,熏得他眼前发酸。
“妈的,有毒。”
他屏住呼吸,体内气血一震,强行锁住口鼻。
前方忽然有个人影从雾中斜着坠过,正是先前那个妇人。她落势乱了,眼看就要撞上一块外凸山岩。
黄辰骂了一声,空中硬拧腰身,伸手去抓。
啪!
指尖险险扣住她手腕。
两人下坠之势顿时一偏,黄辰肩膀狠狠擦过岩壁,衣衫和皮肉一起被刮开,火辣辣地疼。
那妇人被他一拽,整个人撞进他怀里,吓得连声音都没了,只剩急促发抖。
“别乱动!
”
黄辰低吼。
就在这时,下方浓雾里忽然探出一截漆黑树冠。
不是一棵,是一大片。
参天古木在谷中交错生长,枝杈粗得像兽骨,藤蔓缠了一层又一层,形成天然缓冲。
黄辰瞳孔一缩,脚尖猛地点向旁边坠落的一块飞舟碎板,借力一偏,带着那妇人直直砸进树冠里。
咔嚓!
第一根枝杈断了。
接着是第二根,第三根。
树叶、断藤、木屑劈头盖脸往下砸,两人像被人从半空扔进荆棘堆里,一路刮一路撞。黄辰背上、手臂、腿侧接连传来钝痛,最后“砰”地一声,重重摔进一片腐叶和烂泥里。
地面湿软,却也震得人骨头发麻。
黄辰喉头一甜,侧头吐出一口血,半天没缓过那口气。
怀里那妇人瘫着,过了两息,突然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咳……”
“别吸!
”
黄辰强撑着翻身,把她脑袋按低。
“贴地,慢点喘!
”
谷底瘴气虽重,贴近泥地反倒薄了些,风流也缓。那妇人慌乱中照做,呛了几口后,总算没当场昏过去。
四周一片昏暗。
头顶上方还能看见飞舟残骸坠落后的火光,把层层瘴雾映得忽明忽暗。
远处接连传来重物落地声、树木折断声,还有此起彼伏的惨叫和咳嗽,说明跳下来的那批人没全死。
黄辰趴在泥地里,胸膛起伏得厉害,耳朵里嗡嗡作响。
手还能动。
腿也没断。
运气不错。
他摸出一枚回春丹,犹豫了半瞬,又塞了回去,改从储物法器里取出一小瓶清水,先灌了两口,再递给旁边那妇人。
“抿一口,别多喝。”
那妇人接过水时,手抖得像筛子。
她喝完,眼泪终于下来了,混着脸上灰污往下淌。
“我……我活下来了?
”
黄辰撑着坐起身,抹了把脸上的泥和血,喘了口气。
“暂时。”
他抬头看向四周。
谷底林木密得吓人,粗藤垂落,腐叶堆积半尺厚,空气湿冷,毒瘴在树根间缓缓游走。
更远些的黑暗里,不时传来细碎爬行声,像有什么东西被血味引过来了。
不远处,一道虚弱的呼救声穿过瘴雾,断断续续传来。
“救……救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