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晓,天还没亮透,薪火庇护所外,山风贴着石壁刮过去,带着一股凉硬的湿气。谷口残存的篝火只剩暗红余烬,偶尔“噼啪”炸开一点火星。
黄辰独自沿着山脊一路疾行,脚下没发出半点多余声响。
晨雾在林间铺开,叶面挂着水珠,裤脚擦过去时沾了一层凉意。远处偶尔传来妖禽的尖叫,拖得又长又瘆人,像在荒林深处刮骨头。
黄辰吐出一口白气,神念沉入体内,扫了一眼系统面板。
“先挣业力,再顺手攒点功德。”
找罪孽最重的地方,血煞感应一放开,周围天地像被蒙上一层无形薄膜,常人看不见的凶怨之气,在感知里却极清晰。
哪里死的人多,哪里常年祭魂炼血,哪里有拘魂怨嚎盘旋不散,最开始,是零散的。
某个山坳埋着十几具残骨,某条溪边飘着淡淡血腥。
黄辰都没停,这种地方,有问题,收获却未必够大。
一路向南,翻过三道裂岭,穿过一片布满黑藤的湿地。
到午后时,血煞感应突然一沉,不是一点,是一大片。
像有人把成百上千条怨魂塞进一口井里,再拿石头死死压住。
那股气息隔着几十里地都往外冒,腥、秽、黏,像烂肉泡在血水里发了十天。
黄辰脚步一顿,抬头望去。
前方群山之间,夹着一道狭长裂谷。
谷口常年不见日光,外面山石灰白,里面却泛着一层发暗的红。
风从谷里吹出来,带着腐臭、血气,还有焚烧骨粉后那股呛喉的焦味。
他眯起眼。
“白骨血谷。”
这名字,他在十万大山势力分布图上见过,只占了极小一角,连一方妖寨都算不上。
原先标注得也含糊,只写着“流匪杂修盘踞,来路不明,擅掳人族”。
现在看来,图上写轻了。
黄辰没有立刻进去。
他先在外围绕了一圈。
白骨血谷不大,地势却毒。左右崖壁犬牙交错,谷口最窄处只容三五人并排通过。
上方架了两座木哨,木头被血烟熏成了深褐色,边角挂着骨串,风一吹就撞得“咔哒咔哒”响。
谷里有三处明哨,两处暗桩。
右侧石壁凿出几排囚笼,铁栏上满是干涸血手印。更深处有个凹坑,坑内堆着碎骨和烂皮,苍蝇压成黑乎乎一片。
左边是个半塌的石殿,殿外竖着几根黑杆,杆上吊着残破拘魂幡,时不时飘出灰白色的人脸轮廓,嘴巴张得极大,却发不出声。
最中心,是一方血池。
血池不是天然形成,而是拿整块山石凿出来的。池沿刻着扭曲符文,里面翻着暗红泡沫,腥气重得发苦。
四周丢着人骨、兽骨、破衣、镣铐,还有几把沾满污垢的骨刃。
黄辰伏在崖顶草缝里,看了半日。
岗哨换了三轮。
看守的人不全是妖。
里面有血妖,有鬼修,还有两头体格壮得离谱的山魈。再往里,他还看见几个穿皮甲的人族败类,给那些妖匪搬尸体、洗兵器、拖人进囚仓,脸上麻木得像死了。
“不是野妖聚堆,是条脏链子。”
黄辰眼底冷了下来。
截杀流散人族,筛出能卖的,送给仙宗、妖王、矿场、邪修。剩下老弱病残,直接炼血、抽魂、喂池子。
这种地方,系统不发任务才怪。
天色渐渐暗下去。
谷里点起火盆。火光一跳,照得崖壁上那些骨头忽明忽暗。
远远还能听见哭声,不大,断断续续,像人嗓子已经哭哑了,只剩气在往外漏。
黄辰没动。
他继续等。
等到夜色彻底压下来,谷中最松懈的时候,才从储物中取出定风珠。
珠子入手冰凉。
他五指一合,灵力缓缓灌入。
原本从谷里往外涌的腥雾顿时一滞,像被无形巨掌按住,流速陡然慢了下来。雾一压,声音也被削去不少,正适合杀人。
黄辰贴着石壁滑下去。
第一座暗哨在谷口右侧,藏在裂石缝里。
守哨的是头鼠脸妖,瘦得像根竹竿,抱着短叉,半眯着眼打盹。黄辰人还没完全落地,拳已经到了。
巫杀七式,裂骨。
“砰!
”
一声闷响。
那鼠妖连惨叫都没吐完整,胸腔直接塌进去,后背撞上石壁,血沫顺着牙缝往外冒。
黄辰伸手捂住它嘴,另一只手拧断脖子,轻轻放下。
系统没有提示。
这玩意罪孽不够重,或者还没到记一笔的程度。
黄辰也不在意,继续前行。
第二处是崖上木哨。
那上面蹲着个披毛山魈,正用骨签剔牙,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怪音。
黄辰抓着木梁翻上去,掌刀一切,喉骨碎裂。那山魈瞪大眼,身体猛地抽搐,爪子刚抬起,就被黄辰一拳砸进胸口。
木板轻轻一震。
尸体倒下,没出多大动静。
第三处暗桩最烦,是个鬼修布下的阴铃。
细线接在两块岩缝之间,几乎看不见。
人一碰上去,铃声不大,却能顺着禁制直接传进主洞。黄辰蹲在石边,盯了几息,从储物里摸出一枚废弃法宝残片,轻轻压住铃舌,再用玄铁刀一点点割断细线。
“咔。”
细线断了。
铃没响。
他吐出一口浊气,继续往内潜。
沿途有两座囚笼。
里面缩着十几个活人,男女都有,衣服破得挂不住身,皮肉上满是鞭痕和烙印。
有个孩子烧得发昏,靠在一名妇人怀里,连哭都没力气。听到脚步,他们先是一抖,以为又有人来拖人,直到看见黄辰那张人脸,眼神才猛地变了。
不是惊喜。
是发懵。
像快淹死的人,忽然看见岸上站了个活人,反而不敢信。
黄辰抬手,压低声音:“别出声。
”
囚笼里有人嘴唇发颤。
一个满脸血污的老者撑着栏杆,死死盯着他:“你……你是人族?
”
“是。”
“外面……”
“外面哨子死得差不多了。
”黄辰道,“能走的,待会跟着我。不能走的,先等。
”
那老者喉结滚了滚,眼圈一下红了。
他没哭,声音却发抖:“里面还有。
他们每天都往深处拖人,没拖回来的,一个都没拖回……”
黄辰点头,没多问。
这时候,石殿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尖笑。
“今夜血池涨得倒快。”
“白日那批货色还算新鲜,献给赤炎妖王那边的商路,兴许能卖个好价。
”
另一个声音更阴,像蛇在石头上爬:“急什么。先把魂炼出来。
皮肉卖给矿场,骨头磨粉,魂送玄天宗那帮喜欢拘魂炼幡的。呵,人这东西,真是浑身都是价。
”
黄辰眼皮微微一跳。
玄天宗。
果然有勾连。
他身形一闪,贴到石殿阴影下,透过裂开的石窗往里看。
殿内坐着两人。
左边那怪物生得又矮又壮,背脊隆起,双臂垂地,浑身黑毛打结,脸上却像人,獠牙外翻,眼珠发黄,正是山魈头目。
它旁边靠着一把锯齿骨刀,刀身还挂着碎肉。
右边是个披灰袍的瘦道人,半边脸爬着青黑鬼纹,指尖转着一截白骨短杖。
每转一圈,杖头都渗出一点灰气,在他袖口绕来绕去,活像一条条死蛇。
鬼纹道人。
黄辰记住了。
殿内再无第三个头目。
还差一个。
不过先杀眼前这两个,也不亏。
他扫了眼地形,没贸然硬闯,而是先绕到血池另一侧。那里堆着七八只木桶,桶里装的不是水,是掺着血浆的骨粉和碎肉。
旁边还有两名杂役在搅拌,边搅边骂。
“今天怎么这么多活?
”
“少废话,头目待会要炼池。慢点,拿你去填。
”
黄辰脚下一沉,瞬间暴起。
最前面那人刚一回头,只看见一道黑影冲脸,鼻梁当场炸开。
另一人张嘴想喊,黄辰抓住他后颈往木桶里一按,“噗通”一声,整张脸埋进血浆,挣扎了两下便没动静。
下一瞬。
黄辰一脚踹翻整排木桶,借势冲向血池。
“轰!
”
一拳砸下。
整座血池石槽猛地一震。
池沿符文瞬间亮起,又在重拳下寸寸崩裂。第二拳落下时,石槽中央已裂开一道大缝,里面翻腾的血水裹着碎骨冲天喷起,腥臭扑面而来,像一锅压了太久的脓浆猛然炸锅。
石殿内两道气息同时暴起。
“谁!
”
“找死!”
山魈头目撞碎半面石墙,狂冲而出。
它落地时地面都跟着一颤,獠牙上还挂着没啃净的人骨渣。鬼纹道人则飘在半空,灰袍鼓荡,白骨短杖一点,三条阴魂锁链“哗啦啦”探出来,直奔黄辰脖颈。
黄辰没退。
他抬手一扯,拘魂锁从储物中飞出,反手就砸。
“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