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踏岳西行(1 / 2)

薪火谷外的雾还没散。

山风从谷口灌进来,卷着湿冷草腥,吹在脸上像一层薄刀子。黄辰站在高处石坡上,回头看了一眼谷中隐在迷雾里的火点。

那是薪火。

也是这些日子一点点攒出来的根。

黄辰抬脚便走。

山河踏岳靴踩在乱石上,靴底灵纹微微一亮,整个人顺着山脊掠出十余丈。

脚下碎石崩飞,身影却轻得像一缕影子,很快便没入西方群岭。

这一次,他没带旁人。

主线任务【介入洪荒历史】第一环已经推进到眼前,不周山就在更西边。可黄辰没打算傻乎乎一头扎过去。

那地方是洪荒重地。

越靠近,活物越杂,妖气、巫煞、灵脉乱流搅成一锅。

大妖厮杀一场,余波都能把低阶修士震成血泥。

“急着送死,不叫赶路,叫犯蠢。

黄辰低声骂了一句,脚下不停。

他一路专挑高岭、裂谷、石脊走,能避开平原就避开平原,能绕开水泽就绕开水泽。

途中数次催动血煞感应,闭目静立,去捕捉远处战场残留的煞气。

哪里血气冲天,哪里就绕。

哪里妖气成团,哪里就避。

三日下来,他几乎没睡过整觉。

白天赶路,黄昏探查,夜里找背风石缝打坐两个时辰,再接着走。辟谷丹能顶饥饿,补元丹能缓疲乏,可骨头缝里的酸胀压不住。

第三日午后,天色忽然阴了。

西面天穹压下一层铅灰色的云,低得像要贴到地上。

荒原被洪水冲得支离破碎,放眼望去,全是龟裂的冻土、翻起的淤泥,还有一条条横七竖八的沟壑。

风一吹,寒气顺着裤脚往骨头里钻。

远处几座矮丘被冰层封了半边,近处却还能看见黑褐色泥水在地缝间缓缓淌动。冷和湿缠在一起,透着股说不出的腥味,像腐水里泡久了的兽皮。

黄辰伏在一块歪倒的青灰巨石后,眯起眼往前看。

前方三四里外,有一片临时营地。

十几座黑帐扎在一条地缝旁,外围立着歪斜木桩和兽骨幡旗,旗布被寒风吹得噼啪作响。营地中央停着三辆囚车,木轮半陷在冻泥里,车上刻着扭曲水纹禁符,隐隐泛着青蓝寒光。

几十名人族被铁索串在一起,正被驱赶着往地缝边搬运寒晶。

那些寒晶不是普通矿石。

一块块巴掌大小,通体冰白,埋在地脉裂口里,表面还裹着淡青色霜气。苦役们每挖出一块,身边的妖兵就拿骨钩挑起,丢进黑木箱中。

有人动作慢了。

啪!

一条骨鞭抽下去,血直接溅在冰面上。

抽人的,是个披着湿滑鱼鳞甲的监工。

那玩意儿身形细长,脸像人,腮边却裂着两道发白肉缝,眼珠泛青,手里提着一杆长柄叉,腰后拖着一条满是黏液的尾巴。

寒沼妖使。

黄辰盯着他,眼神发冷。

这东西并非正统巫族。

说白了,就是替共工部收人、押运、监工的水妖头目,专干脏活。人族对巫部而言是苦役、祭材、耗材,对这种附庸妖物而言,更像一串能榨血的牲口。

营地边上,一个年老矿奴脚下一软,跪进泥里。

他怀里那块寒晶掉了,落地时磕开一角。

“饶……饶命……”

老人抖得厉害,双手撑地,连头都不敢抬。

寒沼妖使慢慢走过去,尾巴拖过泥面,留下一道黏腻水痕。

“坏了一块,就补一块血。”

它咧开嘴,露出尖细牙齿,声音像湿木摩擦,“拖过去。

两名披鳞妖兵狞笑着上前,扯住老人头发,把人拽到地缝边。地缝下寒气翻涌,隐约可见更深处埋着大片晶矿。

旁边一个瘦得只剩骨架的少年扑了过去,死死抱住妖兵的腿。

“别杀他!

我替他!我替他!

妖兵抬脚就踹。

少年滚出两丈远,撞在木桩上,咳出一口血。

黄辰看得脸色发硬,手背青筋一点点绷起,却没立刻动。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得先摸清营地底子。

这一伏,便是半日。

天色由阴转暗,寒风越来越烈。黄辰换了三个位置,借着乱石、断沟和半塌土丘,把营地周围转了小半圈。

三辆囚车。外围巡逻八队,每队三到四个妖兵,路线并不固定。

地缝下有活水,水脉跟营地东面的低洼沼沟相连。寒沼妖使平时待在最大的黑帐里,夜里会出来巡一次矿坑。

最麻烦的,是营地下方的冻土并不实。

这是好事,也是杀机。

黄辰掌心摩挲着灭魂凿·残,心里一点点算着。

先破囚车禁纹。

再踏裂冻土,逼营地乱起来。

妖兵一乱,人族有机会跑。

寒沼妖使也会被逼出来。

夜彻底落下时,荒原安静得瘆人。

只有风,和营地里时不时传来的惨叫。

黄辰吞下一枚补元丹,调匀呼吸,催动敛息术。

整个人的气机瞬间沉了下去,连血肉热意都收敛大半。接着他取出定风珠,压住周身衣摆和脚边沙响,贴着地面低掠过去。

黑暗里,他像一块移动的冷石。

第一辆囚车边,有两头妖兵抱着骨叉打盹。

黄辰从车后钻出,左手捂住其中一个的嘴,右拳轰进对方后心。

砰。

闷响被风声吃掉大半。

那妖兵脊骨断裂,连挣扎都没来得及,软成一滩。

另一个刚睁眼,黄辰手里的带血骨刀已经抹过它喉咙。

热血喷在囚车木栏上,转眼被寒气凝成暗色冰壳。

车里的人缩成一团,瞳孔放大,死死看着他。

黄辰压低声音:“别叫。

里面有人喉结滚了滚,拼命点头。

灭魂凿·残被他反手钉入禁纹节点。

咔。

青蓝光纹一颤,裂开细缝。

再一下。

整片禁纹忽明忽暗,随即啪地炸散成碎光。

“听着,等会儿乱起来,往东北跑。那里有断沟,能藏人。

囚车里一个断了半截袖子的汉子哑声道:“恩公,还有另外两车……”

“我去开。”

黄辰扯断门锁,把人放了出来,又如法炮制,连续破掉另外两辆囚车的禁纹。

第三辆车打开时,里面缩着个浑身是伤的少年。

正是白日里扑出去救老人的那个。

他爬出来时腿都在发抖,脸上还沾着冻泥和血痂。黄辰多看了他一眼。

“还能跑?”

少年咬着牙:“能。

“叫什么?”

“岚骨。

黄辰点头,没再多问。

最后一辆囚车边,一个披鳞妖兵终于察觉不对,转头看见满地尸体,张口便要厉啸。

黄辰脚下一沉,山河踏岳靴轰然踏地。

咔嚓!

地面先是猛地一震,紧接着大片冻土像被重锤砸开的冰壳,当场朝下塌裂。裂纹顺着营地中央一路窜出去,帐篷、木桩、火盆全都东倒西歪,数名妖兵连惨叫都没喊完,直接掉进裂开的寒泥坑里。

整个营地瞬间炸了。

“敌袭!

“有人劫奴!”

“守住矿缝!

乱吼声、鞭响声、哭喊声一下子全挤出来。

黄辰抓住岚骨肩膀,把人往外一推:“带他们跑!

说完,他顺手一刀劈翻冲来的妖兵,整个人借着崩塌地面往中央黑帐冲去。

黑帐轰地炸开。

一道青白影子从里面冲出,周身裹着腥寒水雾,手中三股叉直刺黄辰咽喉。

寒沼妖使来了。

它速度极快,出手就狠,叉尖抖出三点寒芒,连空气都被冻得吱吱作响。黄辰没躲,肩背猛地一沉,玄黄覆甲灵光浮起半寸,硬生生撞了上去。

噗!

水刺还是扎进了他左肩。

一股钻骨寒意当场往经脉里灌。

黄辰喉头一甜,脚步却半点没退,右手一把扣住叉杆,左拳轰向对方面门。

寒沼妖使没想到他会这么打,尖叫一声,尾巴猛抽过来,啪地扫在黄辰腰侧。

黄辰闷哼,腰腹火辣辣一片,人却借力贴得更近。

近身了。

这种水妖最怕被贴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