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搏命(2 / 2)

只要被锁住一息,后面那些飞剑、法印、蜃雾,全会咬上来。

“黄辰。

赵无极缓缓开口,声音像从牙缝里磨出来,“你杀过的人,拿过的器,沾过的因果,全在镜中。”

黄辰低头咳出一口血沫。

血沫落入水中,被脉火烧出一点红泡。

“你这镜子挺会翻旧账。

他说着,抬手按住胸口,“可惜翻来翻去,翻出来的都是该死的。”

赵无极眼神一厉。

“锁!”

镜光骤然收束。

灰金细线从四面八方扎向黄辰,过路地仙的金钵残影压头,楚云飞魂牌封喉,拘魂幡虚影卷脚,三段旧因果像三把锈钩,猛地钩住黄辰气机。

黄辰身体一沉。

水面瞬间没到胸口。

玄宗残修首领抓住机会,怒吼道:“杀!

剩下三名玄宗残修同时祭出飞剑,玄天宗追兵乙也咬牙出手。北溟来使张口吐出一枚黑蓝贝珠,蜃雾在珠内旋转,化成数条水蛇扑向黄辰。

黄辰没有立刻挣。

他等的就是他们动。

定风珠从他袖中滑出,被两指夹住。

珠子不大,表面风纹流转,本该定风镇罡,此刻被他灌入脉火,硬生生往镜光里一按。

嗡!

石窟里的风声、水声、蜃雾翻卷声,全都停了一瞬。

残缺追因宝镜射出的灰金光也僵住一息。

赵无极脸色骤变。

黄辰肩背一震,钩住气机的三道旧因果被业火红莲烧得扭曲。他没有完全挣脱,却争出了一条手臂的距离。

足够杀人。

他反手甩出玄天宗制式飞剑。

那柄飞剑早被他当棍砸弯,剑锋偏斜,灵性受损,可在巫族蛮力推动下,仍像一截铁矛撕开空气。

噗!

飞剑贯穿一名残修胸膛,把他钉在后方钟乳石上。

那残修瞪大眼,嘴里冒出血泡,手中法诀散了。

黄辰紧跟着扑出,黑水被他撞开一道沟。

第二名残修刚想退,黄辰已经抓住他的肩膀,五指扣进锁骨。

对方惨叫,挥掌拍在黄辰胸口,震得他肋骨发闷。

黄辰硬吃这一掌,带血骨刀横切。

刀锋从脖颈切入,卡住颈骨。

黄辰手腕一拧,直接把头颅拧了下来。

【斩杀罪业生灵,转化业力值:五千八百。】

【斩杀罪业生灵,转化业力值:六千二百。

北溟来使的水蛇已经缠上黄辰后背。

蛇身冰寒,鳞纹全是蜃雾凝成,咬住皮肉时,黄辰眼前景象一晃,似乎又看见寒魄渡的码头,看见被装进船舱的人族,看见黑水巫贩笑着掂量骨筹。

“滚。”

黄辰低吼。

业火从后背裂口喷出,水蛇被烧得扭曲。

他转身一把抓住冲来的第三名玄宗残修,将对方往水里狠狠一按。

残修拼命挣扎,水下却全是脉火纹路。

黄辰按着他的后脑,膝盖顶住他脊背,任由对方双手在水面乱抓。

咕噜噜的气泡冒出。

然后是惨叫。

不是被淹死,是被水下脉火从七窍烧进肺腑。

几个呼吸后,挣扎停了。

【斩杀罪业生灵,转化业力值:七千一百。】

玄天宗追兵乙彻底崩了。

他调头就往石窟入口退。

“长老,不能打了!

这里全是他的火纹,出去再围,出去再——”

话音戛然而止。

玄宗残修首领一掌拍碎了他的后心。

追兵乙低头看着胸前透出的手掌,嘴角涌血,眼里全是茫然。

“废物。

残修首领抽回手,任由尸体栽进水中,“乱军心者,死。”

黄辰看着这一幕,嘴角血迹还在往下滴。

系统没有响。

他扯了扯嘴角。

“你们玄天宗杀自己人,倒是熟练。”

玄宗残修首领脸色铁青。

赵无极终于动了。

他一步踏出,残缺追因宝镜悬在头顶,双掌结出一枚厚重法印。

那法印不再追求精巧锁定,而是纯粹用境界和法力碾压。

石窟顶部轰然下沉。

钟乳石一根根炸开,碎石如雨坠落。黑水被压得往四周翻涌,洞壁裂开新的水口,外面的地下暗流找到缺口,咆哮着倒灌进来。

黄辰脚下脉火战域被水势冲得摇晃。

北溟来使见势,立刻退到高处,尖笑道:“淹死他!

赵无极,压塌这地方,他逃不了!”

赵无极冷冷道:“你也逃不了。

北溟来使笑声一滞。

下一刻,一块磨盘大的落石砸在他身侧,溅起水浪,吓得他连滚带爬往另一块石台躲去。

剩余的两名北溟鳞卫也被乱石逼得分散,再也没法结成蜃雾合围。

黄辰抬头。

洞顶裂缝里灌下的黑水像一条条粗大的鞭子,抽在肩背上,寒意钻进伤口。脉火战域被压缩到周身三丈,业火红莲护住心脉,仍挡不住体力一截截往下掉。

赵无极这是不玩阵法了。

他要把整座水窟砸成坟。

黄辰深吸一口带着腥味的湿气,胸肺像被铁砂磨过。

不能在这里和赵无极死磕。

他杀了小队,割掉了几条爪牙,业力进账不少,可赵无极还没到能一口吞下的时候。对方境界摆在那里,残缺宝镜也没彻底碎,再拖下去,水窟会先埋了他。

得把主战场再挪一寸。

挪到水势最乱,赵无极法印最难落准的位置。

黄辰目光扫过右侧。

那里有一道被黑水撕开的裂缝,裂缝后面隐约传来空洞回响,像是另一处更低的半淹没石厅。

水流正朝那里卷,碎骨、符纸、尸体残肢全被吸过去。

他脚下猛踩。

脉火战域收成一线,不再铺网,而是像烧红的铁索,沿着水底裂缝狠狠钻进去。

轰!

裂缝扩大。

黑水咆哮着塌下去,形成一个旋涡。

北溟来使惊怒道:“他要撕水幕!”

赵无极法印已经压到黄辰头顶。

“晚了。”

黄辰抬起左臂,玄黄覆甲光芒一闪,硬接落下的一块巨石。

巨石砸得他膝盖一弯,血从牙缝里挤出。

他却借着这股下压之力,整个人猛地往右侧旋涡撞去。

赵无极眼中杀机暴涨。

他一掌拍下,法印追着黄辰后背砸来。

黄辰反手摸出一次性天雷符,却没有立刻用,指尖在符纸上一掠,又把它压回掌心。现在不是炸赵无极的时候,水窟太窄,天雷一旦乱爆,自己也得被震进乱流深处。

他换了另一件东西。

人道匿息纱。

灰白纱影贴身一卷,短短一息间遮住他的气机波动。残缺追因宝镜镜光追来,锁定歪了一寸。

这一寸,救命。

法印擦着黄辰肩头砸进水里。

轰隆!

黑水炸起十余丈,整个石窟都在晃。

黄辰被余波掀飞,肩头皮肉裂开,半边身体发麻。

他咬牙,借势扑入旋涡。

水幕像一张厚重兽皮,被他双手撕住边缘。脉火从掌心喷出,烧得水流翻白,石缝里的寒煞被业火一冲,发出鬼哭般的尖啸。

“开!”

黄辰双臂肌肉鼓胀,暗金巫纹一条条亮起。

水幕被撕开。

后方是一处更大的黑潮空腔,水流从三面石壁涌入,又从地底裂口灌下。

那里没有平整落脚地,只有几根断裂石柱斜插在水中,像被巨兽啃剩的骨头。

黄辰一脚踏上最近的断柱。

脚底刚落,断柱便往下沉了半尺。

他还没站稳,赵无极已经撞破水幕追来。

残缺追因宝镜悬在赵无极头顶,镜面裂纹里流出血色灰光。他的长袍被水浪撕烂,前臂旧伤全露出来,掌心法印却比刚才更沉。

“黄辰!”

赵无极怒吼,声音撞在黑潮空腔里,震得碎石簌簌落下。

黄辰抬头,胸口起伏,血水顺着下巴滴进脚下黑潮。

两人中间隔着翻滚黑水。

北溟来使和玄宗残修首领还在后方石窟,被塌落岩层和倒灌乱流暂时隔开。喊杀声、怒骂声、水妖尖啸声混成一团,却都被黑潮吞得发闷。

这里只剩赵无极冲在最前。

黄辰笑了一声。

“老狗,终于舍得自己来了?”

赵无极没有回话。

他踏碎一根漂来的断木,身形如黑色大鸟般掠过水面,右拳包着镇魂法印,直接轰向黄辰面门。

黄辰同样起身。

山河踏岳靴在断柱上一踏,断柱轰然崩裂,反推之力把他整个人送了出去。脉火战域收缩到拳锋,暗赤火纹缠着骨节,业火红莲在心口轰鸣。

两拳隔着翻滚黑潮撞在一起。

咚!

水面塌下去一个巨坑,紧接着猛地反卷上天。黑水、碎石、血珠、残符,全被震成一圈浑浊浪环,狠狠拍向四面石壁。

黄辰右臂皮肉炸开,骨头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

赵无极拳上的法印也被脉火烧穿一角,手背焦黑,整个人后滑三步,踩碎了两块浮石。

两人同时抬头。

黑潮从他们中间落下,像一堵被撕碎的帘子。

黄辰甩了甩几乎失去知觉的右手,左手握住带血骨刀,刀尖垂入水中。

赵无极缓缓攥紧焦黑的拳头,残缺追因宝镜在他头顶转动,裂纹里又渗出一点灰金光。

水,从洞顶裂缝里一股股砸下来。

砸在两人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