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 爆杀妖将(1 / 2)

废井地宫里,潮气像死蛇一样盘在墙根。

井壁塌了半边,碎砖和黑骨埋在泥水里,空气中全是血腥、灰尘和地火烤焦后的糊味。黄辰背靠着一根裂开的石柱坐下,胸口还在震,掌心死死压着人道镇狱碑残缺的一角,指节因为过度发力,泛着惨白。

外市崩毁后的轰鸣,隔着厚厚地层还在往下传。

每响一次,地宫顶上就有细沙簌簌落下,砸在他的肩头和发梢。

黄辰没动,先把一枚补元丹咬碎吞下,又将回春丹化开药力,缓慢压住脏腑里翻卷的热流。

镇狱碑这次吃得太狠。

坐标碑廊、外市总账、被拘押的人族怨气、反噬回冲,全挤在这一夜里。碑身上那些暗沉古纹像活过来似的,一阵阵往他识海里撞,撞得太阳穴发胀,耳边嗡嗡乱响。

黄辰喘了口气,额角青筋微跳。

“妈的。

他低声骂了一句,五指又往碑边扣紧几分,借着业火红莲护住神魂,把那股要把人拽进无边哭嚎里的反噬硬生生按住。

火,在识海深处慢慢铺开。

红莲虚影一瓣一瓣旋转,把那些混乱怨念烧出一条窄路。黄辰顺着那条路,一点点理顺呼吸,运转《太古神魔诀》和荒古锻体经,把断裂的气血重新接起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

地宫里没有日月,只有井口上方隐约漏进来的一丝灰白。

那不是光,更像黎明来前天色将破未破时,死寂里渗下的一层冷。

黄辰睁开眼时,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

他抬手抹了把脸,掌心满是干涸血痂。伤势没好透,左肋还在隐隐作痛,镇狱碑的反噬也只是暂时压住,可至少人能继续动了。

他把完整坐标总账摊开。

那东西像一整张被剥下来的活皮,边角发卷,表面密密麻麻刻着名字、坐标、押印、交割数目。

每一笔都像从人骨上刮出来的,字缝里还残着暗红色污迹,闻起来发甜发腥。

黄辰把万妖城内牌压在旁边,又取出活皮总账半册、账册骨简,几样东西一一对照。

他看得很慢。

越慢,脸色越冷。

外市、骨灯坡、骸月潭、寒魄渡,甚至更早的黑风妖窟线索,被这一张总账硬生生串成了一根线。线头埋在最底部,一路往上爬,最后压在同一个名字上。

裂牙妖将。

黄辰盯着那四个字,眼皮都没眨一下。

总账旁边,还烙着一枚半缺的獠牙押印。印痕粗暴,像什么巨兽一口咬进皮肉里,边缘处甚至能看出当初落印时溅开的血点。

再往下,是收血数目、转运批次、边军屯营编号。

还有一行更旧、更浅的备注。

——黑风窟旧账,西岭残村清剿,豺组三,鼠行七。

黄辰的呼吸停了一下。

下一瞬,他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攮中,整个人都绷了起来。许多已经被压在脑子最深处的画面,猛地翻了上来。

山火。

哭声。

豺妖撕肉时牙齿磨过骨头的声音。

还有那个老头,满脸血,背着他往林子里冲,一边跑一边回头,一边骂。

“跑!臭小子,别回头!

“活着!”

“先活着——”

黄辰手背青筋暴起,把那张总账捏得咯咯作响。

他又看见了。

看见一道高大的妖影踩断篱笆,从火里走出来,嘴里獠牙交错,肩披兽皮,手里拖着一杆染血大旗。

那老者回身挡在后面,被那妖物一爪掀翻,整条掩护线像烂草一样被撕开。

不是记错。

不是梦。

就是它。

“裂牙。”

黄辰声音有点哑,像喉咙里卡着砂石。

“原来是你。”

就在这时,系统提示音陡然响起。

【叮!检测到宿主锁定核心血仇目标。

【触发隐藏任务:血债归主】

【任务一:斩杀裂牙妖将。】

【任务二:夺回被炼入妖军战旗的人族怨魂。

【奖励:主线级未知】

字迹浮在眼前,冷硬发亮。

黄辰盯着那几行字,半晌没动。

然后他把总账慢慢卷起,收入储物道具,动作平静得吓人。

平静只是表面。

他心里那股火,已经顶到了嗓子眼。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掌中的万妖城内牌。

骨质牌面冰凉,上面刻着边军调度的暗纹,正是从外市一路顺下来的钥匙。

有这东西,他能进屯营。

黄辰起身。

腿刚站直,左肋的旧伤便跟着一抽,他皱了下眉,抬手把人道匿息纱覆在身上,又扣上灰骨面。

镜面不必照,他早已熟到不能再熟,每一次伪装和潜伏,都像把自己再往黑里埋一层。

地宫出口只剩半截塌井。

黄辰踩着碎砖和断骨往上爬,指尖掰住潮湿井沿时,外面的风一下灌了进来。风里带着烧焦木头、妖血、破碎摊棚和湿土混杂的味道,刺得鼻腔发紧。

天还没亮透。

万妖城外市那一大片地带,已经像被巨兽啃过一口。

塌墙、翻车、残火、死尸,横七竖八铺了一地。远处的真正万妖城却依旧立着,城轮廓浸在青灰晨色里,像一头蹲伏不动的古老凶兽。

黄辰压低气息,贴着阴影往前。

外市乱成这样,边军屯营却没彻底乱。

越靠近城侧,巡哨越密,妖兵甲胄撞击声、低沉号角声、骂喝声交错成一片。

他停在一截烧黑的石坊后,远远看了一眼。

屯营占地极大,外圈是骨桩和铁链围成的拒马,里头一排排黑帐连成片,中间立着三根兽脊大柱,柱顶挂着剥皮妖灯。最中央那座营帐高得突兀,帐门前插着半卷妖旗,旗边沾着旧血,风一吹就簌簌作响。

黄辰眼神压了下去。

那地方,像个坟。

他绕到侧面,把万妖城内牌扣入一道骨门凹槽。门缝里立刻传来咔的一声脆响,暗纹顺着骨槽亮了一瞬,又迅速熄灭。

门开了。

黄辰闪身而入。

营内更臭。

酒气、肉腥、血污、妖兽粪便和熬煮骨汤的味道搅在一起,直往人肺里钻。

几头值夜的小妖靠在火盆旁打盹,甲片都没系好,嘴里还叼着半截带肉骨头。

黄辰从它们背后过去,脚步轻得几乎没声。

越往里走,空气越沉。

中央主帐附近,地上竟然铺着一道道干掉的暗红血线,像有人把血一桶桶泼在地上,又任它凝固。

几名妖兵跪在帐外,头压得低低的,连喘气都不敢大声。

帐中传来低沉咀嚼声。

咔嚓。

咔嚓。

像牙齿在嚼碎什么硬骨。

黄辰停住。

下一刻,帐内有人开口,声音粗重,带着刺耳的沙磨感。

“外市废了?

没人敢抬头,一名妖兵颤声回话。

“回、回妖将,坐标碑廊尽毁,黑面执契官也死了,大半人货都被劫走——”

“废物。

那声音一落,帐里陡然飞出一道黑影。

砰!

那妖兵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脑袋便当场炸开,碎骨和血浆溅了一地。其余几个妖兵浑身一抖,趴得更低。

“一个晚上,丢了总账,丢了人,丢了外市。”

“你们这群东西,是拿什么活到今天的?

帐帘被一只巨爪掀开。

黄辰终于看清了裂牙妖将。

那是一头高近丈许的狼豺类大妖,肩背宽阔得像一堵墙,通体覆着灰黑硬毛,脸上有一道从眼角划到下颌的旧疤。最扎眼的是它嘴里那两根外翻獠牙,粗长惨白,牙尖却泛着暗金色,像长期泡在血和药里养出来的凶器。

它披着半副骨甲,腰间挂着七八枚干瘪头骨。

每一枚头骨眉心都钉着细钉,风一吹,发出轻轻碰撞声。

黄辰眼底瞬间一沉。

裂牙妖将站在帐门口,鼻翼微微翕动,忽然朝一个方向看去。

“有生人味。”

四周妖兵一惊,纷纷抬头。

黄辰没再藏。

他摘下灰骨面,抬手一甩,直接扔在血地上。

那张灰面在火光里翻了半圈,啪地落地,露出他那张带血、带伤、却冷得吓人的脸。

几个妖兵愣住了。

裂牙妖将也盯着他,先是微怔,随即咧开嘴,露出更森白的牙。

“人族?

“你就是外市那个杂种。”

黄辰往前走了一步。

“你还记得西岭那个小村子吗?”

裂牙妖将眯起眼,像是在翻什么陈年烂账。

过了两息,它竟真笑了,笑声粗哑难听。

“西岭?

“本将屠过的村寨有上百个,你说的是哪一个?”

它说着,鼻子又动了动,忽然像闻见什么有趣味道,獠牙间喷出热气。

“等等。”

“你身上这股味……有点熟。

黄辰盯着它,一字一顿。

“背着孩子往山里跑的老头,你一爪拍碎了他半边肩。

“你旗上那批魂,是从他身上卷走的。”

裂牙妖将盯了他数息,像是终于想起来了,眼里露出一抹残忍的恍然。

“哦。”